符烈:预演开始。
施彦:……
第99章 犟种
施彦专门请了一天假,为了陪符烈和江问梅去江锦欣的墓地。
但当他清醒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江问梅已经独自去往墓园了。
“啊?”施彦坐在床上,头发还乱糟糟的,一脸刚睡醒的懵懂茫然,还未完全苏醒的大脑反应迟缓,看了眼手机,“可是现在才七点半啊。”
“嗯。”符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漱好,换上外出的衣服,坐在床边,“她半个小时前出发去了墓园。”
施彦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掀开被子下床。
老人家觉少,起得早,这点是他没考虑周全了。
“不对!你外婆不是觉得你妈妈还活着吗,她怎么会自己去墓地?”施彦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符烈扯了扯嘴角:“她不是每时每刻都那种状态,有些时候神智也是清楚的。”
施彦挪动身体,换了个姿势,跪坐在被子里,小声问:“那你……我们还去吗?”
符烈:“你想去就起床换衣服吧。”
他随时都可以出门。
“你什么时候起床的?”施彦穿上拖鞋走进洗漱间,低头看见已经挤上牙膏的牙刷,拿起来塞进嘴里。
符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电动牙刷在口腔里震动,施彦从洗漱间探出头,狐疑地盯着符烈,白沫糊了一嘴,口齿不清:“你昨晚睡着了吗?”
符烈回避他的视线,想当作没听见这句问话。
施彦把牙刷拿出来,再问一遍:“昨晚睡得怎么样?”
符烈无奈:“大概有那么一两个小时意识不太清楚,可能睡着了吧。”
施彦无语。
这个人真的是天赋异禀,失眠严重成这样还能看起来一切正常!
“晚上不是抱着我了吗?”施彦小声嘀咕,将白沫吐在盥洗池里,含一口水漱了漱,把口腔里残留的一起吐出去。
他真把符烈说抱着他能睡好那句话当一回事了。
或者说,他希望那是真的。
就算是心理安慰剂,能起一点作用也好。
可昨晚的情况实际上造成的影响,比符烈表现出来的严重得多。
符烈甚至抱着他都无法入睡,那张平静面孔下不知承受着多少痛苦。
明白那并非符烈自愿选择,甚至是他的困扰,施彦没有继续就那个问题纠缠。快速换好衣服,穿上鞋,和符烈一起出了门。
施彦没来过凤山公墓,这座城市有二十来个经营性质的公墓,他的父亲葬在城市另一端,出市区还有半个小时车程。
看到凤山公墓正门,施彦心里自然而然有了个比较。
相较而言,凤山公墓正门修得又大又气派,开车进入行驶几百米还有个大停车场。
不像他爸安眠的公墓,开进去没多久就得停车往里走。
绿化也没这里做得好,两边花坛这个季节还有花开着。
工作日的清早墓园人很少,只有几辆车停着。
施彦跟着下车,看符烈停在公墓方位图前,似乎在寻找路线。
“你太久没来了,路都记不清了吗?”施彦把脑袋凑了过去。
符烈记住路线,带着施彦往一个方向走去。
“我没有来过这里。”符烈说。
施彦一阵语塞,好一会儿才说:“从没来过?”
符烈:“嗯。”没等施彦问为什么,他主动说,“我妈不想见到我。她特别恨我。”
施彦:“……”
他的心情很难以形容。
即使从符烈嘴里听到过不止一次,但施彦到现在还是没法理解那句话是符烈在什么样的情绪下脑中生成,再不带一点情绪地从嘴里说出来。
就好像那是一个无可争议的既定事实,而说出来的人彻底接受。
两人顺着墓碑间留出的通道拾级而上,施彦双手插在口袋里,闷声低头走路,渐渐落在符烈身后。
身侧一排排墓碑整齐划一,顺着阶梯一层高过一层。统一黑色字体写着生卒年月,巴掌大的黑白照片一闪而过,弥漫着一股压抑气氛。
那些死者无关紧要,施彦的心情却因走在前方那个活生生的人抑郁起来。
江锦欣恨他,那他恨江锦欣吗?
施彦觉得不恨的。
就是因为不恨,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才愈发强烈。
似乎察觉到什么,符烈放缓脚步,等了等施彦。
施彦再磨蹭,也没法落后一个特意等他的人太多。
两人重新肩并肩。
“我不喜欢你说那样的话。”施彦闷闷地说。
符烈:“什么话?”
“谁恨你之类的。”施彦说,“为什么总觉得别人是恨你的呢?”
“因为那是事实。”符烈说,“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施彦脚往边上碰,撞在符烈黑亮的皮鞋上。
“光不说有什么用?你得不那么想啊。”
那没有办法。
符烈没办法不那么想,就像没法停止呼吸。
施彦又碰了他的鞋一下:“哪怕多想想对你好的人呢?”
符烈看着施彦,没说话。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停下脚步,施彦顺着符烈视线看去,江问梅在墓碑前佝偻的身影似乎比以往看起来更矮小。
老太太坐在墓碑前抹着眼泪,幽咽哭声顺风而来,听不真切。
她不知坐在这里多久了,远远看着,花白头发被高处的风吹得凌乱,像一朵灰扑扑的蒲公英。瘦削的身体衣着并不厚实,加深了会被风吹散的担忧。
施彦音量压到最小:“我们要过去吗?”
符烈摇头。
施彦就和他站在原地等待。
回避或许是对的,两个被死者联结的血亲会面没有一次是愉快的,何必在死者墓前让她看这一幕呢?
“我有预感,她不会喜欢我。”施彦说。
符烈看过来。
施彦故作轻松:“我说你妈妈。因为我也不喜欢她。”
符烈不明白:“为什么?你甚至没见过她。”
施彦:“已经见过了,从你身上,还有你外婆身上。家族血缘是种很玄妙的东西,自己或许很少注意到,旁观者更容易发现那种相似特质。”
符烈沉默片刻,说:“你不喜欢我身上哪些点?”
他尽量改。
从自己的话里得出这个曲折的结论让施彦惊呆:“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当然,的确有一些我不喜欢的地方,不过这不是重点。人无完人,我也不是人见人爱的,你难道对我所有缺点都能接受?”
符烈仔细想了想:“你没有缺点。”
“……”施彦表情一言难尽,“我发现你不是不会说谎,单纯就是唯心主义。”
偏执相信自己所认为的,分不清幻想与现实。
儿童心理学放在符烈身上也适用。
施彦严肃地说:“你最好现在就放弃这样的想法,我缺点多到可怕。万一哪天你回过神来重新审视我,我会成为你心目中全世界最一无是处的人,那我可太受打击了。”
“不会的。”符烈皱眉,“我不会那么想你的。”
施彦哼了声,一本正经:“反正你把我当有优点有缺点的普通人就行,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你听,我现在放了个屁,也和别人的一样臭。”
符烈忽然笑起来。
好喜欢这个人啊。
他真的好可爱。
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热烈阳光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是一种享受,时间长了还是有些吃不消。
施彦背过身去避光,后脑与后颈都被晒得发烫。
江问梅终于动起来,她撑着身体摇摇晃晃起身,抬手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走向另一个方向,顺着阶梯步步往下。
“不用跟着吗?”施彦有些不放心。
符烈:“没关系,会有人帮忙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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