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融入到那群小朋友里,拿着其他小朋友借给他的彩色塑料小铲子用力朝柳诗云挥舞。
柳诗云笑笑,也朝他挥手,神色却黯淡。
抢秋千的小孩似乎觉得无聊了,又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其他有意思的事物。在看到退让过一次的施彦时,形成路径依赖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朝他走过去。
那小孩粗鲁地命令施彦让开位置,把手里的玩具给他。施彦本想避开麻烦,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母亲。
当看见柳诗云担忧的目光,他改变了想法。
“他们现在在和我玩,你去其他地方玩吧。”施彦没有再退让。
那小孩蛮横无理,一言不合就动手推搡起来,将比他瘦小的施彦推倒在地。其他孩子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有些反应不过来。
柳诗云一阵心惊,想上前阻止,一旁小孩的家长也站了出来,拦着她不让去:“小孩子打打闹闹多正常,大人不能去。”
哪里是大人不能去?她不就是看着自家孩子占上风,是欺负人的那一个?
柳诗云被那家长缠着,焦急看着施彦的身影。
施彦从地上爬起来,紧抿着唇朝那孩子扑了过去,眼神倔强。
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那孩子见施彦没有被打服,逐渐有些胆怯。
施彦心里记着挨打的数,一下一下还了回去,那比他高半个头的孩子竟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听见自家孩子哭,那家长才有些慌神。冲进去把孩子拉了出来,凶巴巴地训斥着他没用,临走还瞪了柳诗云一眼。
施彦把玩具还给其他小朋友,兴奋地回到柳诗云身边:“妈妈,我打赢了!我没有哭哦,你看我都没有掉眼泪!”
柳诗云不知该说什么,既心疼又欣慰,笑中带泪。
这时候夸奖也不好,跟鼓励孩子打架似的。
蹲下拍了拍施彦身上的灰,柳诗云:“知道你厉害了,你不会被别人欺负对不对?但是以后还是不要和别人打架的好,真乖。”
施彦抓住她的手,兴高采烈蹦了两下:“对啊,我很厉害的哦!他哭了我都没哭,哈哈!”
柳诗云鼻腔里酸酸的,不自觉眼圈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没入鬓发。
施彦听见抽泣声,抬起头来:“妈,哪里难受吗?”
柳诗云抹了抹眼角,吸吸鼻子:“你一整晚都没休息,也没吃晚饭。都怪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施彦握住她的手,怕打扰病房里其他人压低了声音:“但发脾气被气晕受罪的是你自己。你不是也没吃饭吗?是我的错,我隐瞒了那么大的事,做了那么出格的决定……都是我的错。”
从病床上坐起来,柳诗云牵着儿子的手:“回家吧,我去给你热饭。”
施彦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我这么大人了,还能不会热饭热菜吗?我热给你吃。”
柳诗云翘了翘嘴角,母子俩悄声走出病房,在微茫晓色中离开了医院。
一大早吃上了昨晚准备的丰盛菜肴,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尽量多吃一点补充体力。
“去睡一觉吧。”柳诗云放下筷子,“睡一觉醒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施彦咀嚼的动作缓了缓,点点头。
吃完饭,洗漱一番,施彦关了手机所有消息提醒,回到房间蒙头大睡。
即便没有外界声音干扰,也没能睡个好觉。
前半段迟迟无法入睡,后半段陷入各种乱七八糟没有逻辑的梦境里。
所有建筑、街道都扭曲折叠,就像一叠照片撕碎了拼贴在一起,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眨眼变幻。
施彦睁眼的瞬间,顷刻忘记了梦境里的一切。
打开手机,已经下午三点,这一觉真是睡得冗长。
从房间里出来,柳诗云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既没看电视也没看手机,睁着双眼没有聚焦,很久才想起来眨一下。
听见动静,柳诗云回头:“醒了?去刷牙洗脸,吃点东西吧。”
施彦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脑中思索着一会儿应该怎么说。
洗漱出来,柳诗云把食物热好了,坐在餐桌边等施彦过来吃。
柳诗云递来筷子:“吃些东西再说吧,别饿着肚子。”
嘴里食物味同嚼蜡,施彦把肚子应付过去,放下筷子。
他盯着柳诗云,示意谈话可以开始了。
即使还没有做好准备,也不得不面对。
“他现在的名字叫符烈,对吗?”柳诗云问。
施彦点头。
柳诗云:“你们怎么开始的?你找的他吗?”
“是他主动来找的我。”施彦叹了口气,“符泰华的律师告诉我,符泰华遗嘱里给我留了东西,不巧的是,符烈也是那个时候来找的我。所以,我以为他的目的是遗嘱里的东西。”
柳诗云不解:“难道不是吗?”
施彦摇摇头:“他说不是,我也觉得不是。”
柳诗云不能理解,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是符泰华孙子的事实。”
“没错。”施彦点头,“血缘关系是谁也没法改变的,所以他的母亲和外婆才会格外痛恨这个流淌着仇人血脉的孩子。”
简短概括自己所知的江家的事情,柳诗云听得直皱眉。
“符烈差不多快成年的时候才回到符泰华身边,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符泰华不过是需要一个继承家产的工具而已。”施彦抬手搓了把脸,“而这些,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和我刚开始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柳诗云为素未谋面的江家母女唏嘘:“听你这么说,他也是受害者?”
施彦:“从前的江应辉是无辜的,但只要他继承了符泰华的财产,就不能完成称为无辜,所以我并不后悔。”
符烈应当也不后悔,毕竟他的心里,是用财产作为诱饵才吸引来了施彦。
他们之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交易。
“你放心,符泰华已经死了,事情也该有个了结。”施彦笑着说,“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该怎么处理。虽然过程变得复杂了一点,但结果不会变。”
柳诗云怔怔望着他,久久无言。
真的能有个了结吗?
结束母子间的谈话,施彦打开手机,无数消息纷至沓来。
捅了篓子的宋争鸣心里不安,隔一段时间问一遍怎么样了,施彦给他回了个安慰的消息:不用担心,事情已经解决了。
然后是符烈发来的符泰华后事安排,葬礼被安排在死后第七天,也就是六天后。
符烈告诉施彦,何律师要小范围公布遗嘱,需要施彦到场,但因为他没回消息,所以推迟到了明天。
明天啊……那就明天吧。
施彦回复了一句:好的。
放下手机,施彦看向柳诗云:“明天我就去把事情处理好,不会太麻烦的。”
柳诗云满怀忧虑看着他,叹息一声,回了卧室。
伸长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施彦努力让自己表现出卸下负担的松快,却连表面功夫也只维持了几秒。
他挤不出一丝笑容,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连大脑也不知该如何运转。
作者有话说:
苦瓜变木瓜……
第107章 遗嘱
符泰华去世第二天一大早,施彦出现在林湾二期,见到迎到玄关的符烈,脸上自然而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早上好。”施彦张开双臂,献上一个充满活力的拥抱。
符烈看着他从身前走过,慢半拍地说出:“早上好。阿姨怎么样了?”
施彦语气如常:“没事,就是情绪起伏太大,一时激动。做了全身检查,比其他同龄人都要健康。”
符烈亦步亦趋跟在施彦身后,施彦把包扔在沙发上,搓了搓手,回头看了紧跟着的符烈一眼:“符总这是做什么,就没点别的事要干了?”
符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施彦伸手撑着他的胸膛拉开一臂长的距离:“一会儿不是要去见何律师吗,符总还不去换衣服?你不换我要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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