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无条件接受
关闭水龙头,轻轻揉搓手掌的双手停下动作,没有外界杂音,安静得就像时间静止。
符烈的呼吸也凝滞。
施彦轻笑:“不管现在说什么,都不可能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仅仅因为几句好听的话,而相信对方永远不会改变,不是太天真了吗?哪怕我对你承诺了永远不会离开,你也会在心底嗤之以鼻,对吧。”
符烈很想否认。
他很想相信那样的承诺,可施彦说得一点没错。
只有书面合同可以增加些许保障,但施彦已经提出毁约了,他不知道还能去相信什么。
他不仅不会相信别人的承诺,自己也无法向施彦说出永远在一起的大话。
母亲得知他去找符泰华之后陷入癫狂,到死都没有停止怨恨,在他心里刻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他不值得被任何人爱,不会有人爱他,那是来自血缘至亲的诅咒。
他渴求施彦的爱,却从不敢奢望那会成真。
强迫施彦留在他的身边,甚至是一种对施彦的亵渎。
他害怕自己会给施彦带来伤害,哪怕并非出自本心。
这世上有太多无能为力,他并非全知全能,万一呢?
万一呢?
仅这三个字,就足以令符烈恐慌。
“我的确因为一时兴起做过一些愚蠢的决定,但和你说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施彦说着,握着的手感受到符烈身体一点一点僵硬,又像从前那般低下头回避他的眼睛。
但话还是要说下去,上次在浴室因符烈情绪激动而中断的谈话,施彦又重新捡了起来。
“和你离婚,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个错误,我必须结束它,给被我欺瞒的妈妈一个交代。解除这个源于误解的契约,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你。怎么想和该怎么做是两码事,所以,我不会收回要和你离婚的话。”
符烈眼睛有些红,那双平日深沉郁郁的眼睛氤氲着潮气,酝酿一场未成形的雨。长而浓密的下眼睫使眼下阴影更深,看起来脆弱却又带着别样的偏执。
捧起他的脸,施彦与他额头相抵,近到能清晰看见眼白分布的每一丝细微血管。
符烈的眉眼和江锦欣长得真像。
漂亮的面孔,总是嬉笑怒骂都值得细细品味。
这副模样真惹人怜爱。
正因为知道会动摇,那天施彦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生怕慢走一步。
符泰华的葬礼上,他是真想和符烈彻底断绝关系的。
钟天瑜的电话促使他回到这里,推开那扇房门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有些行为是理智不能控制的,发了多少誓都不管用。
施彦有些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一次次重蹈覆辙。那就像大脑被植入了一道程序,明知道是错的,还是会再犯。
人要是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思想与身体,说是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也不为过。
“经过这几天相处,我明白了一件事,你需要的不是变好,而是被接受。”施彦说,“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更舒服,也无所谓,我无条件接受。不想去公司就离开华瑞,让想要的人去争好了,反正你手里的股权光拿分红也够你一辈子挥霍了。”
说出口的瞬间,施彦忽然顿悟,安之玉所说的感受当下是什么意思。
想要将符烈从现状中拉出来,就得接受他的现状。
这不是以退为进的战略话术,施彦是真心觉得,到了现在这一步,对符烈来说其他的都不再必要。
他总是这么平淡地说出在符烈听起来惊天动地的话。
身体从僵硬中稍稍缓过来一点,符烈不管表情还是语气都强烈不自信。
“你会陪着我吗?”
施彦摊开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符烈:“但是你要和我离……”
他紧抿着唇,无论如何不能把那个完整的句子说出来。
施彦:“我不是说了,一码归一码。把之前的一切错误彻底结束,我们重新开始吧。”
符烈喉咙颤抖:“在一起,就是要结婚的。只有结婚,才算真正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怎么来的,事实就是情侣可以分手,结婚了也可以离婚。”施彦语气温柔地说着冷静得残忍的话,“那只不过是你对不受控制的事,想要靠契约套上一层徒有其表的锁获得一些心理安慰而已。”
符烈:“可是在一起就是要结婚的……”
施彦无奈:“不要说车轱辘话。这个世界上没有那种奇葩规定,只要不伤害其他人,两个人相爱就可以在一起,形式并不重要。”
符烈摇头拒绝:“不行。”
施彦:“……”
说白了他是白说了。
“行吧。我也没想能和你论出个高低来,反正我已经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了,以后也不会再重复。”施彦擦干两人的手,转身走出洗手间。
拿出医药箱,施彦给符烈的伤口上药,再用无菌纱布重新把手包扎起来。
似乎那番对话已经足够充分,两人一起做饭时仅有肢体交流。施彦朝哪边示意,符烈便将他要的东西拿过来。
坐到餐桌上,施彦玩笑地说了句:“你不觉得咱们还挺默契吗?”
符烈看他一眼,没有作声。
施彦:“冷暴力?”
符烈不自在地调整坐姿,反复确定施彦并未生气:“没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施彦:“你有别的看法?”
符烈声音低低的:“在重要的事上,我们意见并不统一,我不知道能不能算默契。”
施彦仰头,一巴掌捂在眼睛上,他怎么还在纠结那种事?
“那只是一张证。它甚至不如我们都持有华瑞股权建立的联系紧密,起码华瑞股价下跌我还会惋惜一下!严格来说,我们能在一起并不是结婚证的功劳,是因为那3%的股权!”
追根溯源一切的开端,施彦又想起令人咬牙切齿的符泰华,他的阴魂似乎还在上空盘桓,久久不散。
拿起筷子,施彦加快速度,开始报仇雪恨般往嘴里塞饭菜。
“吃完饭我要出去走走,你要一起吗?”
他没法一直待在封闭空间里,再大的房子都让人感到憋闷。
去外面?符烈眼神有一瞬的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座椅边缘:“外面天黑了……你要去哪儿?我可能走不了太久。”
施彦:“就在小区里随便走走,不想走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符烈迟疑许久,轻点了下头:“……好。”
速战速决吃掉晚餐,施彦帮符烈穿上外套,换好鞋。
走到门外,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符烈,伸出手:“你想牵着我的手吗?”
符烈缓缓抬手,握住施彦的。握得不紧,但也没松开。
“幸好隔着纱布,不然手汗会弄到你手上。”
施彦转过身去,按下电梯键:“是吗?你身寸到里面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善解人意。”
“对不起……”符烈声音听起来丧气得想死。
他那时候被恐慌愤怒冲昏了头脑,理智全无,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已经晚了。
施彦没有回头,踏入电梯:“原谅你了。”
林湾小区背后的房产公司资金雄厚,景观绿化非常有设计感,二期旁边有个巨大的人工湖,参差坐落几个精致凉亭,这是施彦上次打电话求助顺便闲逛时发现的。
公共区域规划出各个功能区,有供小孩玩耍的设施平地,供人散步的沿湖栈道,还有林荫石子路。
施彦牵着符烈当引路人,特意避开旁人,走到了僻静处。
远远传来孩子的玩闹声,许久没有听见这样有活力的人声,施彦一时有些恍惚,开口说道:“这里的楼房还挺隔音的,楼上都听不见这些声音。”
符烈:“嗯。”
因为全部装了双层玻璃,有新风系统也就没有开窗的必要,平时都是关闭状态,自然杂音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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