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那扇门里有人跑了出来,却不是之前的护工,而是身穿制服的保安——他们竟然还特意安排了保安专门守着这里。
“喂!干什么的?你们在干什么?”保安吼了两声,手里捏着一根警棍指着这个方向,却在看清这边的人时立刻放了下去。
此时符烈就派上了用场,拦在保安面前,不允许他靠近施彦。保安似乎感到为难,停在几步开外。
扔光了手里的石子,施彦拍了拍掌心残留的泥土,笑嘻嘻地对符烈说:“完事了,咱们走吧。”
符烈瞥了保安一眼,什么都没说,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离开。
走出保安视线外,施彦扑哧笑出声:“这套狐假虎威还真好使。明天我还来。”
还来?符烈看了眼行程表确定时间:“明天下午我最后一个会议大概开到五点。”
“符总你也太配合了,不愧是最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那等你吃完晚饭再来。”施彦兴奋地搓了搓掌心,“晚上摸黑来更刺激!”
的确挺刺激的,符烈的心脏此刻还在因他突然又出格的举动加速跳动。
从小他受到的教育就是约束自己,甚至苛刻到压抑自己需求的地步。
不要干扰到别人是基本,在公开场合循规蹈矩,谨言慎行,拿石子砸别人玻璃这样的事他下辈子都做不出来。
说不出那种情绪剧烈波动是感到喜悦兴奋还是担心害怕,符烈掌心发热,忍不住去握施彦的手。
施彦随意侧身的动作不经意间躲开了握过来的手,语气轻快:“刚捡了地上的东西,手上脏呢,我先去洗个手。”
说完,他快步走向医院卫生间外的洗手池。
符烈手抓了个空,握成拳的指尖摸到掌心里一层薄汗。
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在他眼前转身越来越远的背影,一种呼之欲出的渴望迫使他再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有抓到。
那种什么都留不住的沉重失落贯穿骤然空无一物的心脏,耳边仿佛传来空洞中风的回响,外界一切声音都在耳鸣中蒙上混沌。
符烈停在原地,双眼迷茫,一时不知该去往哪个方向。
片刻,施彦甩着双手回来,见符烈还在发愣,嘴里亲昵抱怨:“你怎么停在原地,没有跟过来?医院里的水好冰啊,冷死我了,快回你车里去。”
甩掉大部分水珠的手还是湿漉漉的,就这么一会儿都冻得发红。
施彦故意抓住符烈的手,眼中闪烁着狡黠,追问:“冰不冰,冰不冰?”
符烈像是溺水的人一下子被拽上水面,获得救命的氧气,他紧紧回握,丝毫感觉不到那双手的冰冷,反而身体有所回暖。
“符总,现在不是比手劲的时候。我认输,认输可以了吧?”施彦看着自己被冷水冻红,又被符烈捏得褪去血色的手,有点儿无语。
听到他的话符烈愕然松开,发白的手指印赫然出现在那双手上。
“……”施彦抿着唇,开个玩笑都不行,他准备生气了!
符烈慌张握着施彦两只手,往自己脸上贴:“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对不起。”
那双手太过冰冷,脸颊的温度熨上来一时竟觉有些烫。
这下换施彦有点紧张了,做贼心虚一般四周张望,想把手抽回来:“这里是医院,人来人往的,咱们这么来合适吗?”
都是陌生人还好说,关键是这家医院很多工作人员都认识符烈!
符烈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暖手而已:“暖和一点没有?”
施彦勉为其难承认:“挺暖和的,嘿嘿……不对,这不是干这种事的场合!”
在施彦催促下,两人回到车里。符烈开启暖气,施彦张开双手放在出风口,面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你的手也很凉,干嘛不多穿一点?”施彦余光瞥着符烈,他只穿了一件深棕色风衣,内里终于不是衬衫,而是一件深灰色半高领羊毛打底衫。
符烈:“公司大楼全天供暖,出行也是开车,穿太厚反而不方便。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老工作室吧,现在回家也没事干。”施彦双手重新恢复自如,系上安全带,“我还没问呢,你刚才走什么神?”
符烈不想回答。
“怎么不说话?”施彦尾音上扬。
“我没有抓住你。”符烈声音听起来很泄气。
施彦:“……把我当贼抓?”
“不是。”驶离停车场,身旁小眼神紧盯着自己,符烈无奈,开口说道,“我想牵你的手,但没能抓住。”
他知道,这在施彦眼里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小得又会让施彦觉得他莫名其妙。
“真是莫名其妙。”施彦说。
对吧,他就知道。
施彦举起双手亮了亮:“你说一下我不就回来了?”他无辜地看着符烈,“很简单的一件事,干嘛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我又没走远。”
符烈怔愣:“你会回来吗……”
施彦回答得理所当然:“符总,我坐你的车来的,还要坐你的车走呢,肯定得回来找你啊。你都不知道,我洗个手一回头发现你没跟上来心里有多慌,你要是把我扔在这里自己跑掉,我真能气到追杀过去掐死你!”
“我不会的。”符烈慌忙摆手,“我就在原地,没有走开。”
“方向盘!”施彦吓出一身冷汗,把他抬起的手按回方向盘上,“你不知道一年多少人死于车祸吗?想和我同归于尽?”
那也不错。符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路况上,心底却因为那四个字泛起一丝甜蜜和酸楚。
那的确是最恰如其分的终结,但因他的一己私欲而丧生的施彦不是很可怜吗?
“危险分子。”施彦身子朝外倾斜,几乎要贴着车门,语气幽幽的,“以后再不敢坐你开的车了。”
他才想起来,符烈的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
那对殉情的夫妻倒是痛快了,一了百了,却不知自己做了个坏榜样。
也不知道符烈到底看了多少遍,教坏小孩子!
以后也不能在符烈面前提“死”字,那个脑回路不知道又要拐到哪里去。
被安全送到老工作室,施彦打开车门跳下车,回身弯腰看着驾驶位上的符烈:“再有危险驾驶行为,别怪我大义灭亲。我一定会打电话给交警举报你!”
符烈严肃点头:“不会有下次了。”
“这才对。”施彦又钻进车里,单膝跪在副驾驶座上,飞快在他脸上印下一吻,“符总接下来可以自由活动了,我会联系魏哥送我回家的,不用担心。”
符烈诧异转脸的瞬间,施彦又退到了车厢外,笑着对他摆摆手。
他的身姿灵活矫健,被安全带束缚的符烈懊恼于自身笨拙,注视的眼神中自然流露出几分不甘。
施彦退出后却没有立刻离开,笑眯眯地扶着车门:“符总现在要试试叫我回来吗?”
符烈静静看他几秒,扬了扬嘴角:“上楼去吧,外面冷。”
施彦笑笑,手腕稍稍用力,关上了车门。
他隔着车窗,朝符烈说了一句话。
车窗隔音效果不错,这样近的距离也听不清声音。
符烈来不及把车窗放下来,施彦口中呵出的白雾附在玻璃上,让后续口型变得模糊难辨。
符烈仔细辨认,也没能看清施彦说了什么,车窗放下来却正好错过。
“你刚才说什么?”符烈焦急询问。
施彦轻轻抛来两个字:“你猜。”
顶着像是要把他盯穿的目光晃晃悠悠走进楼内,施彦知道,符烈又要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了。
“你知道,你的表情有多渴望吗?”
施彦连着去骚扰了符泰华三天,第三天的时候,他被逮住了。
但逮住他的并不是保安,或那个身强体壮的男护工,而是那位大律师,何鸿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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