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意外收到餐点的惊喜,还是带着恶作剧般的狡黠?又或者,是漫不经心的随口敷衍?
符烈夹起一只虾往嘴里送,比以往更专注地品味菜的味道。
油焖虾开了背,处理掉虾须、虾脚、虾尾,过油将虾壳炸酥脆。红色酱汁裹着炸至金黄的虾,整只放进嘴里,虾壳轻易可以嚼碎,免了边吃边吐的不雅。
咸鲜口酱汁泛着一丝甜味,整体偏淡,没有盖过鲜虾本身肉质的鲜甜。
另一份红烧肉偏瘦,施彦不喜欢太肥的。厨师处理得不错,火候到位,肥肉一咬就烂,瘦肉吃起来也不柴。
符烈向来对菜的口味没什么要求,除了一些不吃的食材需要注意,不管是咸是甜,一股脑塞进嘴里,咽下,它的使命就完成了。
因为工作的缘故,隔三岔五就会有饭局。
生意人最喜欢在饭桌上谈生意,吃饭的时候,注意力永远在别的事上。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饭,以及怎么吃饭,在生意场上大有讲究。
在餐桌上边吃边聊,可以假借嘴里有食物,拖延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也可以轻易找到新话题回避不想谈的话题。
比起端坐在会议室里,餐桌大大减轻了严肃氛围。在咄咄逼人的讨价还价之后,酒杯与食物就成了道具,为这些精明的商人们插入计算和心理的中场调节时间。
简而言之,桌上摆着再好的菜品,符烈几乎从未关注过食物本身。
“符总。”秘书钟天瑜拿着平板走进来,见他还在吃饭,有些惊讶,“我以为您已经吃完了,那我一会儿过来。”
真稀奇。
离符烈说可以吃饭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一般情况十到十五分钟就能解决简餐。钟天瑜掐着点过来的,没想到今天老板改性子了。
中午饭菜是出自私人聘请的名厨之手。
那名厨师此前在招待外宾的酒楼工作,各大菜系都会。放假他也不闲着,专门飞去外地学习精进手艺,会做的菜式繁多,两个月吃下来不重样。
被符泰华高薪挖回来后,他主要负责平日饮食,偶尔还会制作家宴款待客人。
现在这位大厨为符烈服务。没有饭局时,厨师每天现做好饭菜,中午让专人送来。
等到吃饭的时间,再由钟天瑜拿到桌上。时间掐得准,不出意外的话,端上来还是热的。
她瞟了眼桌上餐盒,还没动几口呢。
符烈从来不吃红烧肉,昨天忽然亲自点了这几道菜,钟天瑜没多问,按要求通知了厨师。午饭做两人份,另一份不久前让司机送去了另一个地方。
屁股想都知道,这是专门做给对方吃的。
符烈叫住转身要走的钟天瑜,放下筷子:“没事,你说吧。”
“好的。我筛选了房源,这几个地方比较合适,都是新楼盘,带精装,可拎包入住。不过您要的比较急,这些可能无法满足您所有要求。您先看看有没有满意的,稍后我再选一些给您看。”钟天瑜把平板放在符烈面前。
“辛苦你了。”符烈随意看了几眼,准备稍后发给施彦,最重要的还是得施彦喜欢。
低头看着房屋介绍,符烈随口说道:“对了,我昨天下午结婚了。”
语气平静,就像在说我昨天下午喝了杯水。
钟天瑜目瞪口呆。
钟天瑜想要抱头尖叫!
啊——!
“结婚?符总,你从来没有说过……啊?你和谁?”钟天瑜大惊失色,尊称也忘了,歪歪斜斜地跑向门外,“祖飞,老板结婚的事你知道吗?”
外间对着电脑往嘴里扒饭的黑框眼镜女孩转头看来,默默点头。
钟天瑜捂着额头踉跄后退几步,扶墙站稳:“老板,我甚至不知道你有可以结婚的恋爱对象!”
“因为没有恋爱。”符烈说。
钟天瑜:“……是哪位联姻对象?”
符烈:“也不是联姻对象。我上周正好在医院和他遇见,约他出来见面就求了婚,他答应了。”
这是钟天瑜活了二十九年听到最大的笑话!
钟天瑜瞳孔震颤:“等等!所以,昨天中午你没吃饭就跑出去,下午五点多才回来,是去领证啦?”
说实话,符烈也没想到会那么快。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他有条不紊下达指令,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儿愉悦:“我和我的配偶签了婚前协议,你和祖飞确认一下内容。公司、银行之类的资料变更,就交给你处理跟进了。”
钟天瑜看过来,祖飞推了推眼镜:“老板只给了律师一天时间,做得比较仓促。”
钟天瑜瞪她的眼睛快要冒火:你早知道了不告诉我?
祖飞抬手挡住自己的脸:老板没让说,我哪里敢外传?
“符总,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好做些准备?我的天,乱套了!婚礼呢,婚礼什么时候办?还得通知好多人……”钟天瑜取出手机,开始打开各个界面,手指翻飞。
“没有婚礼。”
“什么叫没有婚礼?”钟天瑜放下手机,不能理解那简单的四个字。
祖飞也支起耳朵。
“我不打算大肆公布婚讯,也不会对媒体公开伴侣的样貌,他想低调一些。至于客户方面,有需要再说。”符烈摊开双手,又合握在一起。
钟天瑜眼尖地看见他光秃秃的十指:“符总,你没有戴婚戒。”
符烈看了眼左手,拇指抚摸无名指最后一节指节,垂下眼睫:“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准备。我想要一对双方都满意的婚戒。”
从祖飞那里得到婚前协议书,快速浏览一遍后,钟天瑜冷静下来:“老板,我有理由怀疑你被骗婚了。”
骗婚?符烈不认可这个结论:“结婚是我主动提出的。”
“美人计,绝对是中了美人计!所有被骗婚的冤大头都说自己是自愿的!”钟天瑜咬牙切齿,“老板,你一定是被专门对有钱人下手的女人盯上了。说出这句话说明你已经被迷昏头了知道吗!”
“女人?”符烈顾不上被冒犯,摇头否认,“施彦是男的。”
钟天瑜快要抓狂:“那这更明显不过了,对方就是想在你这里捞一笔就走。”她再次看着那份婚前协议,看到分割一半股权的条款,眼前一黑,“还是捞一笔大的!”
符烈充耳不闻,平静地说:“那也没关系。”
祖飞几口把午饭塞进嘴里,努力咽下去,对钟天瑜做了个停止手势:“那是符总的私事,按照符总的意思去做就好了。”
钟天瑜捂着胸口努力让情绪平息,想了想:“您让我看的房子,该不会是要买给对方的吧?”
符烈向她看来,眼神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钟天瑜:我哪里敢有问题?
祖飞适时插嘴:“我记得,符总在林湾二期有一套平层,还没有去住过。直接过户到对方名下,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符烈思考一番,这是最效率的方法。那个地方地段好,处于市中心,装修也是现成的。
“天瑜,找人去打扫一下,我晚上带人过去看。”符烈果断做出决定,毫不拖泥带水。
钟天瑜浑身泄了一股劲,她今天才知道,精神层面遭受巨大压力竟然也会让肌肉酸痛。
华瑞总裁结婚涉及到的财产问题不像普通家庭那么简单,绝对不能草率。
她给符烈做了快两年的秘书,知道他有些时候会有点莫名其妙,但从没想过他会和一个只见面几天的人结婚!
而作为总裁专属助理的祖飞比她淡定许多,一如往常地提醒:“符总,注意时间,下午还有会要开。”
符烈重新拿起筷子,快速解决自己午餐。
不过那碗红烧肉还是剩下了。
“你很不对劲。”段宇突然开口。
施彦做贼心虚地放下手机,面上装得一本正经:“什么?”
段宇朝桌面手机努嘴:“你画稿子的时候,很少看手机的。”
“我没看。”施彦矢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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