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梅只剩无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早点恢复好,孩子我帮你带,先别想那么多了。”
在母亲的照顾下,江锦欣偶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也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上一些。
一段时间后,江锦欣忧心忡忡,她没法安心待在家里,总惦记着要去工作。
江问梅劝说再等等,她的脸上便显出极度焦虑的模样:“不行的,我得赚钱,我不能没有工作!”
简历投出去几份,参加第二场面试就被当场通知录用,江锦欣从外面回来时,面上带笑,恢复了些许往日容光。
“妈妈,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就能去上班。”
见她这样,江问梅感到一丝欣慰,或许让她出去工作是一件好事。
踏出家门,多接触外界总是好的。
得到一份工作似乎证明了些许自我价值,江锦欣情绪好了不少,听见江问梅教孩子说话,也会凑过去。
她还是不愿意抱那个孩子,打从心底抵触,听见孩子叫妈妈,表情变得纠结古怪,然后默不作声走到一边去。
江问梅知道她没有接受这个孩子,但心里憋着一口怨气,因而不肯轻易放手。
她固执认为符泰华想要香火继承者,非要把这孩子放在他看得见却摸不到的地方。
江问梅暗暗叹息,她不赞成女儿的想法,可她们还能离开不成?
离开这儿,又能去哪儿呢?
那份工作没有干满一年,江锦欣被辞退了。
她不能理解,直接找到老板:“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辞退我?”
老板态度和气:“你没有做错事,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岗位人员饱和了,工作量就那么点,其他员工都比你在这家公司干得久,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在其他公司会有更好的前程。”
江锦欣不想和他争执,当场结清工资走人。
很快她又找到一份新工作,也是没干多久就被辞退。
理由无非就是那些略带敷衍的借口。
江锦欣有些着急,强打起精神投出多份简历,尽可能多的参加面试。
巨大的压力与挫败感让她夜不能寐,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面试中表现得一塌糊涂,这让她越来越慌乱。
接连碰壁,江锦欣再度陷入自我怀疑中,怎么会这样呢?
她怎么会这么没用?
不是这样的,她明明那么有能力,她是最优秀的——
江锦欣骤然惊醒,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捣乱,那个人不想让她好过!
肯定是这样!
江锦欣闯入华瑞,找到符泰华,威胁他要把事情曝光。
华瑞老板的独子,有个快要三岁的私生子!
符泰华展现出非常无所谓的态度:“你以为我们这样的家庭有几个私生子是天大的丑闻吗?只有你们这些把名声太当一回事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误解,你大可以看看事情宣扬出去受打击的是你还是我。只要我不认这孩子,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江锦欣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厚颜无耻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符泰华语气变得语重心长:“锦欣,你这孩子太冲动了,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我从未说过不履行承诺,那时候你才生下孩子没几个月,提那些事有些早,我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住在那里,你和孩子都有人照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你的母亲添麻烦,你说是不是?你现在带孩子回来还来得及,我说的一切都还作数。”
那张脸带着虚伪的笑,江锦欣一步步后退,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冷汗不停往外冒。
“你是个骗子……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的,如果你敢来抢孩子,我一定会报警!”
江锦欣无法控制内心的慌乱与恐惧,她无法对抗符泰华,如果对方使用强硬手段,她能做的只有报警。
可那样……被指责唾弃的人绝不会是符泰华,而是做出蠢事的她!
回家的路上,江锦欣看向周围的目光警惕,路上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他们在窃窃私语,谈论着她干的蠢事,低声嘲笑。
他们怎么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江锦欣大惊失色,加快脚步仓皇回到家中,重重关上大门。
她机械地在家中来回走动,用力拉扯自己的头发,试图用外部疼痛盖过那股钻透颅骨般的头痛。
注视那个孩子的眼神又冒出了怨恨。
那个孩子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已经很久没有撕心裂肺的哭过了。
因为他发现哭是没有用的,没有人会来抱他。
江问梅出去了,给他打开电视,让他坐在原处不要乱动。他便听话地一动不动,看见江锦欣回来,才爬下沙发给她拿拖鞋。
江锦欣不喜欢听见他叫妈妈,他就什么都不说,安安静静拿完拖鞋回到原位,小心翼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眼神让江锦欣烦躁,没由来的愤怒情绪找到一个宣泄口,爆发了出来:
“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要是你没有出生就好了。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说出了和江问梅一样的话。
要么这个孩子去死,要么她去死,只有这样才能从痛苦中解脱。
她控制不住那些不停冒出来的阴暗想法,耳边有个声音唆使她拿起案板旁那把刀,解决掉眼前最大困扰。
那孩子懵懵懂懂,像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问梅打开门从外面进来,惊惶上前夺下女儿手中的刀:“你要干什么?”
江锦欣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江问梅吓得不轻,把刀放进抽屉里,推着江锦欣回房间:“你累了,回房间休息去吧。乖,你先睡觉,我做好饭了叫你。”
关上房门,看了眼面无表情望着这边的孩子,江问梅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不知该说什么。背过身去抹了把眼睛,准备洗菜做饭。
饭菜做好去叫江锦欣时,她已经沉沉睡去,江问梅悄悄关上门,让她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早晨,江问梅醒来时,江锦欣也醒了。
睡了一觉好像精神好了许多,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江问梅看到她拿出一只口红,原本欣慰的脸色微变,看她的眼神霎时起了变化。
江锦欣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只浅浅涂个口红就出门。但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用过口红了。
江问梅问:“你要出门吗?”
江锦欣笑笑:“当然,我要上班的呀。妈妈我不吃早餐了,不然公交车来不及了。”
江问梅心沉了下去:“你去哪儿上班?”
江锦欣把口红放进包里:“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就在开发区那边呀,你的记性也太差了点。不说了,我先走了!”
那份干了不满一年的工作,就在开发区。
江问梅连忙起身跟了上去,抓住江锦欣手腕:“你已经从那家公司离职很长一段时间了,你忘了吗?”
“……是吗?”江锦欣茫然地看着母亲,脑中却像是缺失了很多记忆,想不起来了。
她不信,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联系人拨去电话。
“喂,郑姐,今天我还要去上班吗?”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江锦欣整个人忽然熄灭了。
她眼神木然,放下手机,抽出一张纸擦掉口红,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然而转天一早,她又是一副要去上班的样子。
江问梅劝说,江锦欣打电话确认。连着几天,她们仿佛进入一段时间循环。
电话那头的人不堪其扰,再也无法打通,江锦欣急得情绪失控哭泣,不停对江问梅说:“我得去上班的呀!”
连这一点,她也很快不会记得。
从那时起,江问梅记忆里聪明漂亮闪闪发光的江锦欣已然死去。
十多年后,死去的只不过是一具灵魂残缺的肉体。
那个在她们疏忽的角落安静长大的孩子,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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