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符烈的胡子长出来了。不知道有几天没刮了,唇周泛青,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个样子真颓废啊,不过模样长得好看的人,有点胡茬也不显得邋遢。
这应当是很奇怪的场景,但符烈不觉得奇怪,那施彦也就只能当作不奇怪。
刷完牙洗了脸,施彦挽起袖子,拿着一卷保鲜膜回到符烈身边。
“去洗澡吧,我帮你,先做一下防水。”
符烈抬起双手,施彦把保鲜膜一层一层裹在包扎好的纱布上,以免洗澡打湿。然后搀扶着他进入浴室,浴缸里的水正正放好。
试了下水温,脱掉符烈身上的衣服,施彦把他扶进浴缸:“小心脚下滑。”
符烈坐在热气氤氲的温水里,抱着膝盖,额发搭下来,死气沉沉。
“我要冲水了,注意闭眼。”施彦打开莲蓬头,先冲了冲露出水面的肩膀,然后再慢慢往上。
打湿的黑发贴着头皮,垂下的发也变成一绺一绺的,不断下滴的水在浴缸里击打出片片涟漪。
施彦不自觉笑了一下。
符烈抬眼看他,施彦压下嘴角:“咳,我只是忽然想起,儿童沐浴露广告里给孩子洗澡也是这样的场景。”
符烈偏头。
施彦说:“不过没有这么大的孩子。”
符烈低头,施彦掐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别看那里,我说的是体格,体格!”
虽然……那里确实很大啦。
“对不起。”符烈说。
“闭眼。”施彦提醒一句,在他的头发上搓出丰富的白色泡沫,“这句道歉是为哪件事?”
“很多。”符烈声音低哑,“我一定做错了很多事。”
施彦放下双手,手臂架在浴缸边缘,注视着符烈。
符烈没有睁眼,浴室里安静得能数清滴入水中的水滴数量。
“嗯,然后呢?”施彦说。
符烈说:“我可以对你道歉,可以尽我所能弥补。”
“符烈,我觉得你得搞清楚一件事情。很多事情的发生,你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施彦温声说道,“从头至尾你只做错了两件事。一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我面前,一个是不肯接受现实放手。”
符烈想要争辩什么,着急睁眼,头顶淌下的泡沫水流到眼睛里,一阵刺痛,他立刻紧闭双眼。
施彦连忙打开莲蓬头,对着他的脸冲洗:“说话就说话,睁眼干什么?”
大量水冲洗眼睛顺便冲掉了头上的泡沫,施彦拿来毛巾,囫囵给符烈擦了把脸:“眼睛还疼吗?”
符烈再次睁开眼,双眼已是通红,就跟刚哭过似的。
他摇摇头,眼睛不疼了,情绪却不稳:“我不明白。”
“你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施彦把毛巾扔进水里,“你还觉得我答应和你领证结婚,是因为你给我开出来的条件?”
符烈沉默。他知道不是,但也不是很清楚别的理由。
施彦忍不住摇头:“你就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符泰华的遗嘱里会给我留股权?”
“我有过一些猜测。”符烈低声说,“我知道他一直在向你母亲的账户汇款,持续了很多年。”
施彦冷笑:“没错。”
符烈看向他:“我一度怀疑,你……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
“……”施彦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掐在符烈的脸上,“你就那么缺亲情吗?”
符烈:“……不是。”
“那就不要给自己找家人!”施彦一点都不想和符泰华牵扯上,真是相当晦气,“而且这种猜测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对不起。”符烈诚恳道歉,“因为他一直没有放弃生出继承人,养了很多情人……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想,我现在已经知道不是了。”
施彦:“算了算了,不知者无罪。我妈是绝对不可能和那糟老头子有任何关系的!”
主要是符泰华不干人事,导致符烈产生了误会。那些人瞒得还真是好,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施彦努力平复心情,又找到了新的华点,看符烈的眼神有些不对,“既然你都怀疑我可能是你叔叔,为什么还要找我结婚?”
符烈默然不语,在施彦的逼视下才开口:“那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哇,你这个脑子……真是病得不轻!”施彦简直大开眼界,“幸好我没有你这样一个侄子。”
他甚至开始怀疑符泰华的郁郁而终符烈在其中起的作用最大。
浴缸里安装了恒温加热系统,施彦指尖在水面划动,看着水波纹向两边排开,心情缓缓平静。
“我爸爸,以前是华瑞的员工。那时候华瑞还没上市,甚至公司在同行间业绩不算突出。符泰华发动员工创新研发,承诺奖励是巨额奖金或公司股份二选一。华瑞工厂现在还在生产的那款材料就是我父亲研发的,但是符泰华没有遵守承诺,以公司名义注册了专利,不仅不愿意给出相应的奖金,还将我爸爸赶出了公司。我爸遭受打击,导致精神恍惚车祸身亡。”
施彦撇撇嘴。
“我妈最艰难的时候没有得到任何赔偿,一个人把我养大。符泰华生病之后才想起我们母子俩,假惺惺的要给钱。我妈从来没有动过他一分钱,所以符泰华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想让我接受赔偿。那个时候,你撞到了我的枪口上。我答应和你结婚,是不想让符泰华死得那么痛快,也是为了让他失去更多。谁知道……”
他瞄了符烈一眼,符烈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甩了几下,施彦继续说道:“谁知道你的情况这么复杂,老头子对你也挺无情的,我只好等他一死就此收手。何律师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但他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没有告诉你。我只是觉得,客观上来说,离婚对我们两个都是好事。”
符烈动作幅度稍大,就会在水中激起更大的水浪,他语气焦急:“怎么可能是好事?”
“冷静,冷静一点。”施彦按着他的肩膀安抚,“我回来就是想和你说清楚我的想法,你现在不想听就改天再说,我们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造孽,本想快刀斩乱麻,结果还是变成了这样。
符烈在浴缸里泡得有些久,微微喘息。湿漉漉的模样,与还红着的双眼使他看起来格外脆弱受伤。
施彦只能先放弃:“快点洗完出去,穿上衣服吧。”
帮符烈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施彦拿到了司机送来的早午餐——这个时间点已经不早了。
符烈坐在餐桌旁,低垂着头。
施彦帮他把头发吹到半干,柔顺地覆盖在头顶。这样看起来,头发好像长得有些太长了。
嘴里咀嚼着西多士,施彦把食物往符烈面前推了推:“吃吧。”
种类很丰富,有水煮蛋、牛奶、谷物粥,还有小巧精致的包点,中西结合。
看了施彦一眼,符烈摇摇头。
“不想吃?是没胃口还是不饿?”施彦问。
符烈:“吃不下。”
施彦咽下嘴里的食物,良久,慢条斯理开口:“我让魏哥买点菜送来吧,这样这几天就不用他跑来跑去了。”
他的目光注视着符烈,舔掉嘴角果酱:“这样行不行,你吃吗?”
符烈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我做饭不算难吃,不过也好吃不到哪里去。”施彦提前告知,“只能保证做熟。”
他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温牛奶,然后调转杯口,递到符烈面前,挑起眉梢。
符烈垂下眼睑,伸出舌尖,舔去残留在杯口的那滴牛奶。然后对准施彦嘴唇印过的位置,一口一口吞咽下纯白的液体。
他没有抬头,掀起眼睑,凝视着施彦,抿了杯沿一下。
施彦单手托腮,姿态散漫,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发僵。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