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两人分食一份馄饨,默默舀起往嘴里送。
这家附近开了十多年的店馄饨皮薄馅小,吃的就是一个鲜美,汤头是大骨和鸡熬的高汤,紫菜碎和小虾米增加咸鲜,不需要多咀嚼就顺滑下肚。
放下勺子,柳诗云才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行。”施彦埋头喝着馄饨汤,偷偷抬眼看,做贼心虚,含糊其辞,“他接受不了我提的事,所以情绪不太好。”
柳诗云不说话。
“妈。”施彦鼓起勇气,放下勺子,“我不该瞒着你和符家的人扯上关系,我本来是想,至少要给你一个交代,解除这段婚姻关系……”
“我要你什么交代?”柳诗云不满他的说辞,“你拿结婚这种事情当好玩的呀?我从来都只跟你说,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重点在于你自己。”
“是,都是我的错,稀里糊涂脑子不想事。”施彦整个人都快被压下去,声音里带着祈求,“可是,你责怪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喜欢上了符烈,想和他在一起,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柳诗云睨着他:“然后呢?”
施彦飞快瞄母亲一眼,狠狠心:“符烈是不会同意离婚的,如果非要一个结果,我可以请律师起诉……”
柳诗云表情不受控地扭曲起来:“你那个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说得像有人在逼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怎么样了?”
施彦可怜巴巴趴在桌沿:“啊……”
柳诗云的脸色从未如此严肃过:“施彦,我只希望你能想清楚,规划好自己的人生,这就够了。不管你和谁在一起,你最应该问的是自己,你想好了没有。”
施彦愣了愣,坐起身:“我想好了。妈妈,我喜欢符烈,或许未来不可预测,有无数变故,现在我想和他在一起。”
注视他片刻,柳诗云脸色缓和下来,淡淡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好了。都这么大人了,我懒得管你。”
这件事,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施彦还有些懵懵的。
起太早了果然不行。
柳诗云拿起碗勺:“汤还喝不喝?不喝我拿进去了。”
施彦连忙起身去接:“给我吧,我去洗……”
柳诗云没松手,径直拿去了厨房。
施彦蹭到门口,犹犹豫豫:“妈,你真的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你那么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我凭什么要和我儿子当仇敌?”柳诗云用力搓着手里碗勺,多少带着点迁怒,“你少在这里试探我,你心里早拿了主意,我说什么管用吗。”
施彦真心愧疚忏悔,可如果真能把母亲说的话不放在心上,他也不至于如此进退两难。
他会尽自己所能说服柳诗云,实在说服不了,那他……
没到那一步,施彦没法预设伤筋动骨的二选一抉择,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从你让那小子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要是没喜欢到那地步,你能让人上家里来吗?”柳诗云憋了好些天的话,终于忍不住一吐为快,“你还说要做了断,我那时候就知道,你能了断就见了鬼!你那天回来……”
施彦像只警觉的兔子:“那天?”
柳诗云神情有些别扭,原本没想提的,一顺嘴就说了出来,索性甩着手加快了语速:“我拿柚子叶水给你擦脸和脖子,看见你耳朵后边那块有红印。”
施彦脸越来越红,快要爆炸冒烟,恨不得当场从楼上跳下去。
这也太羞耻了!
柳诗云看了眼时间,抽了张纸擦手:“我要去店里了,中午没空给你做饭,你自己解决。晚上在家吃饭吗?”
施彦摇头:“今天就算了。等,等符烈做好准备,我正式带他回来见你。”
柳诗云深深看他一眼,收回目光:“随便你们。来之前,记得说一声。”
殷勤给母亲拿鞋拿包,把人送出门,施彦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还以为会是场得见点硝烟的持久战,只是个早餐的功夫就解决了。他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全靠柳诗云的谅解与宽容。
这让施彦更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欺瞒行为,太不是东西了!
开车回林湾二期途中联系了魏力,施彦要了个见面地址,把从秦茂那儿借的电梯卡送回去。
魏力不是个会寒暄的,施彦也就跟着雷厉风行,完成交接就解散。
停好车,施彦脚步轻快踏入电梯,刷卡退后一步等待上楼。
离早上出门三个小时不到,符烈一个人待着应该没问题吧?
他看起来有点分离焦虑的样子,还真是不好说。
这次短暂分开姑且算分离测试,要是还像之前那样离了人就情绪崩溃,那还挺麻烦的。
施彦是想和符烈在一起,但也没想给自己找个人形监狱。
思维发散一通,电梯停稳开门,施彦跨出轿厢,习惯性把手搭在门把上。
感应区亮了一下,却没有反应。
施彦抬头看了眼熟悉的大门,又试了几下。
电子锁指纹感应坏了?
密码是多少来着?施彦努力回忆,想起几乎没怎么使用过的六位数密码,依次输入。
门锁开了。
长舒一口气,施彦庆幸,得亏他记性好。
进入玄关,带上大门,屋内依然是没有灯光,窗帘紧闭的昏暗状态。
施彦换上门口摆放整齐的拖鞋,朝卧室所在方向唤了声:“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符烈是睡着了吗?
“符烈,你没事吧?”施彦朝那个方向走出几步,忽然面上一凝,退回到玄关。
有什么不对劲。
他皱眉看着眼前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大厅,目光定在巨大的鱼缸上。
鱼缸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灯,没有藻,没有鱼,甚至没有水。
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施彦【捶门】:放我出去,这里不是悬疑频道!
第122章 在哪儿
说熟悉,是因为眼前房屋构造与布置都与施彦这几天饮食起居的地方完全相同。
地毯,摆件,沙发,桌椅,窗帘,还有侵蚀到空气中的香薰气味,都是脑海里的样子。以至于施彦进门的第一时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房屋构造与大件摆设不变动的情况下,一些小物件的移动和消失都不太会引起人的注意。毕竟这套房子里不止他一个人居住,在此之前还经常会有专业的保洁员上门做清理。
但那股直觉的不对劲还是让施彦谨慎留在原地,大脑飞快分析眼睛接收到的信息。
仔细观察,似乎所有在这里生活的痕迹都消失了,屋子里干净得像他刚搬进来时的样子。
家务清洁和整理需要耗费不少精力,施彦尽量做了些力所能及的,符烈要和他待在一块,不甘光看着,于是跟着一起动手。
在低谷期的当下,符烈提不起劲的模样怎么看都勉强,手上还有伤,施彦不想他这么为难自己,索性罢工了两天。两人做得最多的,还是窝在一块小声说说话。
只要有人在活动,难免会留下生活痕迹,可现在那些证明都消失了。
仿佛过去几日在这里生活的时光都是一场幻觉。
回想早上离开时的种种,施彦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征兆。
符烈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没那么半死不活,也能在他的引导下走出家门,但对外界还是有些抗拒。
见到施彦出门,符烈表现出强烈的留恋不舍,跟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闭合,那饱含深深眷恋的眼神尤在施彦眼前。
他很难相信,就这么三两个小时的功夫,这个世界就变了模样。
“江应辉。”
呼唤智能管家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在这片静谧空间内格外突兀。
施彦又发现了什么,缓缓移动脚步,来到沙发前。
目光却不是落在沙发上,而是看着茶几。
茶几上倒着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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