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我妈辛苦,今天正好因为工作需要到这边商场来,我给她买了副耳环,虽然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我妈收到礼物会特别开心,所以我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带点小礼物。”
江问梅的眼神更柔软温和,感慨道:“你是个好孩子。像你这样的好孩子已经很少见了,你妈把你教得很好。又优秀又懂事,还有孝心,真没白养。”
老太太声音低下去,面容多了几分惆怅。
施彦把首饰盒放回包里,试探道:“您的家人呢,没跟您住在一块儿?我看那边摆着照片,照片上的,是您的女儿吧?”
江问梅双眼骤然亮起,起身把几张照片拿了过来。
相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玻璃清透,相片蒙着天然年代滤镜,额外增添艺术感。
“这是我女儿,她是我的骄傲。”江问梅小心摆正相框,苍老枯瘦的手隔着玻璃抚摸相片中人的脸颊,“她很优秀,非常聪明,芭蕾舞跳得特别好。”
施彦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难得有人愿意听自己说话,江问梅打开话匣子。
“那时候我给她报的特长班,艺术团来舞蹈班招人,选中了她,她不去。她说,妈妈,舞蹈只是兴趣,我要读书,考特别好的大学,那才有出息呢!她学习成绩可好了,上了个很好的大学呢。”
江问梅又拿起另一张照片:“后来她想学钢琴,我就让她去学。钢琴老师说她手指又长又灵活,天生是弹钢琴的料。老师带她到外边参加比赛,演出服不合身,都是我亲手给她改的。”
老太太指着女孩身上精致小礼服给施彦看,施彦真诚夸赞:“您女儿真有气质,您年轻时肯定和她一样漂亮。您的培养这么用心,难怪您女儿这么优秀。”
说起女儿,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似乎只要提起都让她容光焕发,精神百倍。
“她拿了很多证书的,奖杯装了一柜子。”江问梅站起身,“我带你去看。”
“好啊。”施彦配合起身,跟在她身后。
进入书房,陈旧纸张的味道充斥整个房间,即便开窗通了风,也挥之不去。
施彦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江问梅打开书柜,搬出一摞证书来。
“这是她的钢琴等级证书,还有参加比赛拿的获奖证书。还有她的学历证书,外语等级证书……”
江问梅低头絮絮叨叨,沉浸在描述女儿的优秀中,全然不在乎讲述对象是谁。看证书上的年份,江问梅的女儿的确与母亲是同辈人。
施彦原先还仔细听她说话,渐渐发现老太太像是忘了他这个今天才相遇的陌生人,一昧细数着女儿获得的成就,目光永远定在女儿的名字上。
江锦欣。
同江问梅一个姓氏。
那个年代,女儿跟随母亲一个姓,三种可能性比较大。
一种是父母同姓,一种是男方入赘,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暂且不做考虑。
还有就是,根本没有父亲。
就目前所见,施彦偏向后者。要么江问梅是单亲母亲,要么是早早离了婚,给孩子改了名。
施彦是带着怀疑来寻找答案的,他故意提起自己是母亲独自带大的事,引发江问梅共鸣,侧面佐证了这一猜想。
他别有用心,拿出玩找茬游戏的专注来观察这间书房,搜寻着一切有用信息。
书房内东西很杂,书桌上没摆什么,看来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书柜分为上下两截,上半部分是玻璃的,能清楚看到摆在里面的荣誉象征。奖杯、奖牌、纪念品摆满三层,看得出来,江问梅的女儿真的很优秀。
下半部分则是装满了旧书之类的纸制品,江问梅从柜子里拿出东西还没关上,给了施彦多看几眼的机会。
这一眼,便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柜子最下层放满了使用过的教科书。虽然只有朝外的书脊露出,但施彦可以确定,那是他读书时通用的版本,与江问梅的女儿年纪完全对不上。
老太太把所有旧物都好好的收纳在这间老房子里,没有扔,杂物多但不乱,摆设颇有品味,显然她具备一定文化素养。
她把住处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其他老头老太太捡废品回家堆着的习惯。这些和自己珍视的女儿的东西放在一起的教科书,绝不会是从外边捡回来,或无关人员的。
施彦猜想着江问梅和江应辉的关系,也就是,这个老太太口中优秀无比的女儿,和江应辉的关系。
答案呼之欲出,却没有一个确切证据。
他开始有些焦虑,心态变得迫切。
“那您的女儿现在在哪儿?”
施彦听见自己没有感情地问出了问题。
江问梅一愣,翻动证书的手颤了颤,将那些视若珍宝的证书规整到一起,抱起放回柜子里。
她含糊地说:“她生病了,在医院呢。”
像是被提醒,江问梅往客厅走,一边说:“天变凉了,我得问问要不要给她送衣服过去。”
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台老人机,施彦看着她拨出一个号码——备注写着朱医生。
“喂,朱医生啊。”江问梅坐下,温声细语,“我是江锦欣的妈妈。天有点凉了,我要不要给她送几件厚一点的衣服来?”
电话那头真有人说话了。
老年机音量大,施彦听得很清楚。
那位朱医生说:“不用,这边室内有空调,衣服也够穿,您不用担心。”
江问梅点头哦了几声:“麻烦你了,朱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来看她?”
“她情况还不太稳定,您再等等吧。”朱医生说。
江问梅连说好几声麻烦你了,挂了电话。
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江问梅才注意到施彦似的,看向他:“你看我,光顾着自己的事,把你忘到一边去了。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施彦觉察出一丝古怪,说不上来。
他笑着说:“我告诉过您,我先前在外边吃过晚饭了。”
江问梅局促起身:“家里好些时候没来人了,我一高兴,就忘了形。我是不是说了很多话?人老了,老爱说些以前的事,也没人爱听。”
“没有。”施彦说,“是我跟到您家里来,耽误了您的时间,让您现在还没吃上晚饭。其实我还挺爱和人聊天的,您要是不觉得打扰,我下次还来看您怎么样?”
江问梅双手抓在一块儿,有些怕麻烦施彦,又有些期待:“我一个没什么事干的老太太,成天就待在家里,能有个说话的人再好不过了。你们年轻人都挺忙的,怕是没有时间来。”
施彦:“那您不用担心,我上班可自由了,随时都能给自己放假。今天时间不早,我先走了,等我有空,一定会再来拜访的。”
江问梅跟着送到门口,施彦没让她继续送。叮嘱她关上门记得反锁,注意安全,亲眼看着她关上门,才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当中拐弯处,对门也开了,走出一个中年人,合上门低头蹬蹬蹬往下走,施彦下意识靠边避让。
两人擦身而过,施彦礼貌微笑示意,中年人仓促看了他一眼,眼神奇怪,快步到了下一层。
施彦心中一动,大跨几步跟上。
“打扰您一下。”
中年人疑惑回头,脚下步伐放慢,没有停下。
施彦向他搭话:“您是住在那位老太太对面吧?”
中年人打量他:“有什么事吗?”
施彦:“我想向您打听一下那位老太太的情况。”
中年人看他的眼神有些警惕:“你不是刚才从她家里出来?你不是她家亲戚?”
施彦笑笑:“我是在附近吃饭,路上看到那位老太太手里东西掉了一地,就帮她捡起来,顺便送到家里来了。”
“哦,是这样啊。”中年人眼中疑虑打消了一点,“我就说,这么些年也没见她家有过什么亲戚上门。你还挺好心的,不过帮人也得看看情况,别给自己惹上麻烦。”
施彦笑呵呵装傻:“帮一下老太太能惹什么麻烦?我看她像是一个人住在这儿,听说唯一的女儿在住院,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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