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呢,压死你算了!”
虞望深吸两口气,强行按捺下将他就地正法的冲动,垂眸看着他眉眼间嗔怒的神色,看了会儿,才问:“你这次真的想好了吗?你放心,就算你真的坚持要回江南,我也不会杀妻抛尸的。”
文慎很没風度地白他一眼,不答反问:“你下次还带我来北毓山么?”
虞望想了想,叹气说:“不带了。你都不自己走路的。”
明明是他自己非要背人家上山的,现在装什么受苦受难的妻奴呢,搁平时文慎早跟他打起来了,可今天却没有,只说:“那我下次自己走路,你还带我来吧。”
没等虞望说出什么煞風景的话,他又说:
“我还想和哥哥一起看千千万万次日出。”
“怎么这么贪心?”虞望心里美得不行,搂着文慎就忍不住在他脸上细细密密地亲,他的脸颊好软,舔起来是咸的,很咸,全是干涩的泪痕,得多吮一会儿才能尝到本来的香甜,“等我老了,背不动你了,怎么办?”
“那换我背你。”
虞望心头一热,再也端不住了,忍不住埋在他頸窝拱来拱去,隔着衣襟咬住他的頸肉,牙痒痒似的磨来磨去,磨了会儿自己先闷笑起来:“那可不行,我怕你弑夫,一个没背稳就把我扔悬崖下去了。”
文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嫁了个傻子:“我要是想,现在就可以把你扔下去,还用等老了以后?”
“怎么这么凶啊。”虞望笑个不停,脸上焕发的容光让文慎想起他少年时意气张扬的模样,和前几日沉重漠然的神色比起来,仿佛一下子变得幼稚許多。是啊,他绕了太远的路,其实最初他想守护的只是这样恣意率真的笑容而已。
文慎叹息一声,这一声叹得很长、很深,好像要把所有郁结于心的愁怨纾吐出来。事到如今他还是惧怕,可他已经不想再后退了,在他们渺小得如同尘埃一般的世界里,除了对方,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妄,既是虚妄,又如何能与眼前真切存在的笑容相比。
“怎么又不高兴了?”虞望咬了咬他的脸颊,收着力,只留下一圈淡红色的齿痕,“这个送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歡。喜歡的话就别叹气啦,不喜歡就还我,我送别人去。”
文慎手里被塞进一方黄花梨木的小奁,还没打开,闻言便抬眸瞪他一眼:“不喜歡,也不还。”
“不喜欢就算了,不还?不还就得以身抵债,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白送你一根簪子?”
听到是簪子,文慎脸上的嗔怒倏地消散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奁,声音一下子软和下来:“真的送我么?”
“假的,看一眼就还我。”
文慎立马收回抱在虞望颈上的手,两手将那簪盒紧紧捧在胸口,一脸不情愿地:“都说送我了,才不还你呢。”
虞望顺着他的动作瞄了眼他平坦的胸膛,墨色的内衫下藏着只有他采撷过的两瓣粉樱,阿慎肤白胜雪,身上哪怕是一颗小痣都无比明显清晰,更何况那两处。
“都说了不还给你,看着也没用。”文慎以为他在看他怀里的簪盒,生怕他反悔,于是连忙打开簪盒边上的金锁扣,揭开盒盖,盒底铺着厚厚的江南錦,錦绣中一支通体正浓深绿的长簪,簪身刻饰着一层极细极精巧的梅枝绕月纹,簪首雕着远山青黛,山间托映着一轮正赤如丹的圆日。
文慎垂眸看着这支簪子,看了好久好久,久到虞望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这个配色?翡翠配玛瑙,虽然是有点挑人吧,但阿慎完全可以驾驭得住,戴都没戴怎么就不喜欢了呢?不喜欢他的手艺,虽然比不上能工巧匠,但完全说不上不好看吧?还是说他又后悔了?这次要是再后悔,就只能关进地牢锁住手脚,哪儿都不让去了。
虞望正欲说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寂静,却见文慎阖上簪盒,湿着睫毛仰起脸在他下颌处很轻、很软地亲了亲:“我想好哥哥的生辰礼该送什么了。”
“什么?”
“晚上哥哥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虞望死命压住的火一下又被这小狐狸给勾了起来,他拿不准文慎到底什么意思,故意勾引他,还是單纯是他想歪了?晚上?晚什么上?现在不就是晚上?太阳晒屁股了也是晚上!
“嗯……别动手动脚的,今日上朝怕是又迟了,我还得去东宫一趟,很多事要处理。”文慎推开他直奔下三路的手,脸颊却乖乖承受着他骤雨狂风般的亲吻,其实在他心里,两个人只用亲吻就已经很舒服很满足了,他不明白虞望为什么会对那种把人折腾个半死的事那么热衷。
“有事不和我商量,跟刘珉商量有个屁用。”
此刻天高皇帝远,他爱说两句大逆不道的话文慎也懒得管他,只顺口嘱咐道:“你少和太子作对,太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單。”
“怎么?想进宫当太子妃了?”
文慎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可手上还抱着这人刚送的发簪,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文慎忍了又忍,终于一口咬在虞望青筋分明的颈间,湿红软热的小舌来不及缩回去,就那样热乎乎地贴了上去,虞望本来就不屑于做什么柳下惠,这下好了,连人皮都懒得披,直接变回禽兽了。
虽然勉强算是心意相通,可虞望还是喜欢从后面来。文慎的背脊很漂亮,左边肩胛骨上侧有两颗小痣,肩膀顫起来时很有些晃眼,像散落在美玉上的两粒小芝麻一样,越颤越厉害,越颤越可爱。
山风呼啸,草木摇曳,野亭也自有野亭的意趣,至峰高处,小鸟压抑着痛楚与欢愉的鸣叫被尽数淹没于云海沉浮之中,远山激荡起潺潺不休的春流,吸蕴着峰峦之上暖热的日光,抚慰过石罅中崎岖不平的瘢痕。
雾霭山岚间劲韧的高木,竟被吹得直不起腰,枝叶不堪重击地颤动,流出鲜浓粘稠的浆液,却也很倔强地抬起一条旁枝,勾住这阵恼人的狂风,不让它去祸害旁的生灵。
不知过了多久,风才慢慢止歇。
文慎很多次都要跪倒在杂草堆中了,是虞望托住他柔软的小腹,抓着他的右肩,才没让人一直往前扑。文慎一夜没睡陪着他爬山,此时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不久前还能扯着嗓子骂他几句,眼下连说话都费劲,长睫一扑一阖,就在他怀中晕了过去。
虞望:“……”
怎么这么娇气。
他把人简单地收拾一阵之后打横抱起,快步下山,虞七带着马车,已经在山麓等候了许久,主上很少有不守时的情况,这次却足足晚了大半个时辰,不可谓不奇怪。但看了眼主上怀里抱着的人,虞七又豁然开朗。
一定是小少爷顽劣,主上在苦口婆心地教导他吧。
“今日朝堂之上,可有什么要事发生?”
“回主上。大理寺和锦衣卫在查郭濂的案子,已经顺利查到了太子的玉佩上。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第62章 比剑
虞望略一颔首, 从懷中拿出一方手帕,讓虞七去一旁的溪流處将帕子打湿,自己则先抱着文慎上了马车。
虞七接过手帕, 想着可能是要给小少爷擦脸用, 便寻了處清可见底的水流,将手帕打湿又拧干, 走回马车旁, 从窗帷边递进去。
虞望接过手帕,却没直接给文慎用, 而是攥手里先捂了一会儿,捂热后慢慢剥开裹住他身体的墨色外袍,在他那肿得有点合不拢的地方细细地擦拭。文慎都睡熟了, 被这么一碰,便像砧板上的鱼儿一样无助地弹了弹尾巴,毫无意识地,却也看着可怜,虞望手里的动作更轻了,擦过破皮的地方时,几乎是一点一点轻蘸过去的, 方才都还没发现, 这地儿兀自充血过后热得要命,隔着帕子都烫手,虞望趕忙从袖中摸出特制的药膏, 挖出一大块先给他敷上。冰凉的软膏激得那处瑟缩颤抖,虞望又将掌心覆上去,完全包裹住那片红如赤桃的小山丘,中指顺着山丘幽深的后缝很君子地搭着, 并没有做过多逾矩的事情。
过了许久,懷中人才渐渐睡得安稳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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