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慎懵懵的:“还要炒菜么?我么?我来炒么?”
“不用,你端菜出去就是。”
文慎思索无果,便只嗯了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依旧洗得发白的襜衣,双手端起陶碗,小心翼翼地护着慢慢走,刚刚走出灶房,正巧郭其野拎着一袋点心走进院子,远远地看见一个纤细修长的人影,就高声喊道:“小慎!”
郭其野快步从院子走到屋檐下,定睛一看,发现文慎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扎成了辫子,从右肩柔柔地垂下来,脸颊应该是烧火时被扑了点柴灰,一块深一块浅地发黑,身上系着做饭围的襜衣,那块陈旧的粗布打着补丁,沾了柴灰,不松不紧地系在腰间,勾勒出青涩漂亮的腰线,文慎就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看着清纯贤惠极了。
“郭大哥。”文慎客客气气地叫人。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郭其野笑吟吟地打开点心的纸封,“沂梁的松花饼,可香可甜了,要不要尝尝?”
文慎搁下碗,正想说不要,目光落到那油亮酥软的松花饼上,又有点想吃,正纠结着,郭其野突然上前一步,拿起一块松花饼塞进他手里,细碎的酥皮渣从两人的手心掉下去。
“谢谢郭大哥。”
文慎挣开郭其野的手,拿走那块松花饼,跑到灶房将饼掰下一大块,先喂给忙活了好一阵子的哥哥。
虽然脸不太好看了,但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好吃么?”
虞望张嘴吃了,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眼不远处的郭其野,拍拍文慎后腰,“也去喂你郭大哥吃一口啊,人家从那么远的地方辛辛苦苦给你带回来的。”
文慎明显很不情愿,但虞望这么说,就好像存心把他架起来似的,不那么做就有些小白眼狼,于是他低下头,磨磨蹭蹭地把剩下的松花饼掰下一小块,转身真的要去喂郭其野时,虞望却又伸手扣住他的肩,沉声指使道:“去拿碗。”
文慎觉得他一会儿让自己干这个一会儿让自己做那个十分讨厌,于是将手里掰下来的松花饼往他嘴里一塞:“知道了!”
虞望满意了,终于从灶房门口走进里屋,看着郭其野手里的松花饼,让他把剩下的先收起来,吃完饭再给文慎吃。
“先吃饭吧,尝尝小慎的手艺。”
郭其野本来有些不得劲,闻言又一下来了食欲:“小慎做的?这些都是?这么厉害?”
文慎捧着三个粗陶碗出来时,便听见虞望在对郭其野撒谎。明明是哥哥自己做的,为什么要说是他做的呢?
“是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说我来做饭,他偏要说他来,两三下就把菜备好了,烧火炒菜的动作也很娴熟。我还以为会把灶房烧了呢,哈哈哈。”虞望得意道,“小慎,给你郭大哥盛饭。”
文慎一屁股坐他身边,强忍住没瞪他,只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他一脚。
“小慎。”虞望侧目看他。
“知道了!”
文慎噌地站起来,憋着怒气拿起木勺给郭其野盛饭,本来想压满的,又怕给他盛多了等会儿虞望吃不饱,最终只盛了半碗。
虞望没让他再给谁盛,文慎却拿起虞望面前的碗,顺手似的,给他舀了一勺又一勺,压了两遍还冒尖。
“小慎偏心啊。”郭其野看着自己面前的半碗粟饭,总觉得有点凄凉,忍不住打趣道,“也不怕把你哥撑着?”
文慎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坐回虞望身边,冷着脸不紧不慢地接话:“谁管他。”
虞望夹了一筷子苞米青椒煎蛋,整整一大块搁进他碗里,随后若无其事地跟郭其野交谈:“我看这天气,说不准明天要下雨,我这院子里的黄砖和泥沙都备好了,受不得淋。你今天要是没别的事情,就帮着我一起加紧把新墙垒好,我按镇上帮工的价钱,算一整天给你。”
郭其野也夹一筷子煎蛋:“我俩多少年的交情了,还说这些?不过是搭把手的事情罢了,放心吧,保管给你垒得结实又整齐。”
文慎看他一直吃煎蛋,心里有点烦他,好想不让他吃煎蛋了,本来就没有多少,还好哥哥先夹了一大块给他,不然都要被郭其野吃光了!
“那不行,亲兄弟也得明算帐,有些东西混淆不得。”虞望又给文慎夹两块炖肉晾在碗里,“你要是看不上我这仨瓜俩枣的,我就只能去外面找个帮工了。”
文慎听了,马上捧着碗凑近他:“我也可以当帮工的,不要银钱……要怎么做,你教教我,我就会做了。”
虞望大掌摁住他的额头往外推推,大言不惭道:“你就负责给我做饭,端盆倒水,捶肩捏背就行了。”
郭其野听了好生羡慕,嘴上却说:“虞望,小慎好歹是你弟弟,怎么能把他当家奴使唤呢?要是我娘给我生个小慎一样的弟弟,我肯定捧在手心疼爱都来不及。”
虞望:“……”
文慎在虞望那儿受了挫,只一味闷头吃饭,听了这话也没多想。一来他并不是虞望的亲弟弟,二来其实他也有把他捧在手心疼爱的兄长,那滋味实在算不得好受,到头来,文慎还是更喜欢和虞望待在一起。
第150章 种田番外 17
“我家可不是给谁吃白饭的地方,不管是弟弟还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好好干活才行。受不了的话,他自己会走。”虞望看向一旁闷头吃饭的人,“小慎,你说是不是。”
文慎咽下一口煎蛋,乖乖点了点头,骄傲地挺了挺青涩而柔软的胸脯。
他才不觉得自己是吃白饭的人,他会喂鸡,会端菜,会拿碗,会盛饭,晚上还能让哥哥抱着睡觉,他可会干活了,哥哥肯定很喜欢他,肯定想一辈子把他留在身边,他要是一个人走了的话,哥哥一定会哭鼻子的。
爹娘兄长什么时候才能在江南安顿好呢,什么时候会回来找他呢?江南遥远,一路需要许多盘缠,哥哥应该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况且要是哥哥不陪他去,他一个人也走不远。
“哥哥,家里有笔墨纸砚么?”文慎突然拽一拽虞望衣袖。
虞望斜斜睨他一眼:“……”
你看家里像是有笔墨纸砚的样子么?
“小慎想学写字了?早点说啊,今日在镇上就该给你买些回来。”郭其野温柔地看着他,微笑道,“不过现在说也不迟,等明日,郭大哥一早就去帮你看看。”
文慎急着要给爹娘写信,又只有郭其野愿意搭理他,于是端起小碗,脑袋轻轻往虞望肩上一贴,想起方才自己还因为郭其野多吃煎蛋的事闷闷生气,跟他说话时便有些不好意思:“我只用紫云堂的兔毫笔,徽记的月团墨,澄谷的青背纸,端州的老坑砚……劳烦郭大哥为我搜寻一番。”
他说的这些,郭其野听都没听说过,但依稀能感觉到不是什么寻常物件,于是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初学的话,普通的纸笔就可以了吧,等你字认全了,写好了,郭大哥再给你买刚才你说的那些东西,好不好?”
文慎很有些失落:“那算了,我不要了。”
“小慎……”
虞望沉默吃着饭,没说话。文慎对饮食起居没什么特殊的要求,虽然挑食,但大部分煮熟的食物都能接受,喂到嘴里基本上都会给面子吃进肚子里,穿得粗糙简朴也不在意,住漏风的屋子,在硬泥榻上也能呼呼大睡,简直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但在笔墨纸砚上,却依稀显露出一点小公子的清高自矜来,不是称心如意的就不要,一点也将就不得。
“其野,别惯着他。”虞望顺手搂住文慎的腰,拿粗糙的指腹擦了擦他唇瓣上煎蛋的油渍,看着他不甚开心的脸色,也没再说什么。
有两个干活卖力气的大男人在,桌上的几个菜很快就空了碗,虞望后半程都有些沉默,只是时不时地给文慎夹两块炖肉,知道他不吃野菜尖,就在碗里盘好夹住直接喂进他嘴里。郭其野瞠目结舌,但总觉得饭桌上气氛有些凝重,才没有大叫荒唐。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