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事情,文慎总是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面对兄长,他也和兄长谈过,但兄长每次都只是摸摸他的头发,说他还小,等他再长大一些,兄长就不那样了。
文慎和他说不通,又不能不搭理他,毕竟是亲兄弟。爹娘近些年忙于生意往来,在家的时间不多,故而文慎日日在家忧虑伤神、郁郁寡欢,也没有人能开解。
如今倒好了,因祸得福,文慎心里想得无限美好,等他把虞望带到兄长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觅得如意郎君,兄长就会明白其实他已经长大了,也就会改了夜里看他睡觉的毛病。
兄长和爹娘跟着叔父乘船去了江南,此时估摸着已经安顿了下来。前些日子叔父亲自来接济,过峡口的时候忽起风浪,是他自己没有抓稳,被风掀进了浪里,好在没有撞上崖壁,在水里没有扑腾两下就被追过来的山匪擒住了。
虞望说得对,是他太笨了。
但是笨点也有笨点的好。如果那时不笨点的话,他大抵也不会辗转流离,最后和虞望相遇了。
——
翌日。
“砰!砰!”
“砰!”
文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喉咙含混不清地咕哝两声,抻直腰身胡乱地蹬了蹬被褥,下意识伸手去抓身旁的人,却只感觉到掌心一阵细密的刺痛,摊开手眨眼一看,右手掌心竟破了一小块皮,微微红肿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
文慎蹙着眉,苦想了好一会儿,也没回忆起这伤是怎么来的,只能暂且作罢。
他身上裹着虞望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衫,从脖颈到脚踝严实地包着,只露出稚软细嫩的双足,因饱睡一觉且泡过温泉,通体舒爽,连往日里畏寒的足心都暖洋洋的,不再僵冷。听到屋外持续的动静,文慎翻身下榻,没穿自己的新鞋,而是趿拉着虞望那双过大的草鞋,走到门边,悄悄推开一道缝隙。
晨光熹微中,小院景象让他心头一跳。
只见院角原本堆放木柴的地方,此刻整齐地码起了半人高的黄砖,旁边是搅拌好的湿泥和一堆沙土。虞望正背对着他,赤着上身,长年劳作的肌肉随着他挥动铁锹的动作偾张起伏,肩背宽厚,腰肌犷悍,汗水沿着脊柱的沟壑蜿蜒而下,没入松垮系着的裤腰里。他脚边放着几个新做好的木窗框,散发着新鲜的木材气味。
文慎看得脸颊发烫,伤口发痒,忍不住抬爪子想挠,可又记起哥哥的嘱咐,只好强忍住抓挠的渴望,双手托住自己的脸颊热热地喘气。
虞望五感敏锐,连林间百步外一只兔子踩过枯草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活人的喘气声怎么会听不见。他停下翻搅泥沙的动作,支着铁锹转过身,正好透过门缝撞上小贼湿亮的眼睛。
“不出声,又打算偷偷干什么坏事呢?”虞望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也不上前,文慎红透了脸,砰地把门一关,三两步跑回榻上往被窝里一钻,颤着身体,茫然无措地发了会儿呆。
虞望放下手里的活儿,扯下汗巾边擦汗边走过来,想直接掀开被子逼他起床,却不想那被子死死地给他压在身下,被角也被紧紧攥在手里,整个人裹成一个小茧,只露出乌黑的长发和一截漂亮的小腿。
“好了,哪有起了床又回来睡的?多大人了,也不害臊。”虞望干脆把整个小猪茧打横抱进怀里,刚干了活,又糙又热的大手逮住那截小腿又捏又摁,烫得茧里的小猪闷闷叫着翻来拱去,终于忍不住自己掀开一点被子,露出一张红得滴血的脸。
虞望几乎是一眼就能断定他不对劲,虽然他爱发.浪是事实,但毕竟年纪小,身上到处都青涩得酸牙,浪也浪不到哪里去,可如今虞望只是伸手一摸,掌心就湿淋淋地挨了一嘬。一瞬间虞望的脑袋也一阵空白,还没反应过来,他糙硬的手掌就已经沦为了文慎的工具,虞望简直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小贼可恨,便存心使坏用指根的硬茧狠狠碾过嫩生生的沼泽洼地,怀里的小猪茧突然凄惨地尖叫一声,濒死的肥鱼一样在他怀里竭力乱蹦两下,终于又蜷在他怀里嗷嗷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虞望这下可以很轻易地将文慎从茧里剥出来,看到他身上紧紧裹着自己的粗布衣衫,内心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原本还有些严厉的声音蓦然变得有些温柔,单手抱着他,像抱小猪一样轻轻地晃,“锅里还煮着苞米呢,要不要吃?”
文慎也不是真的难过,闻言很快就止住了哭声,红着脸,在虞望肩上蹭了蹭泪湿的眼睛:“要吃。”
“要吃的话,先帮我把手舔干净。”虞望脸不红心不跳地提要求,文慎并不是很愿意,埋在他颈窝一动不动地装死,虞望掰过他的脸,将盛着一汪热泉的掌心喂到他唇边,文慎闻到自己的味道,眼睫一湿,久久无法张口。
“不、不喝!”文慎实在接受不了。
“又使性子。”虞望正等着他舔呢,等来等去等来这么一句,骤然变了脸色,沉声呵斥他,“你的东西,你不喝,等着我给你喝吗?快点,我还有活要干。”
文慎愣了愣,内心无限委屈,蛮力将虞望的手往外一推,哭诉道:“你要想喝,给你喝了就是!干嘛非要我喝?!我不喝!不喝!谁要喝这种东西了!”
虞望脾气也上来了,他不欠文慎的,是文慎倒欠他八根苞米,欠债的还不起债,把自己抵给债主家也是常有的事,他没把文慎扣下当家奴,反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这小贼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至于这点小事都要在这儿跟他闹脾气!
虞望怒不可遏,当即避开伤口掐住文慎的两颊,迫使那张咄咄逼人的小嘴湿漉漉地张开,倾斜掌心正欲将热泉往那小口里倒灌,指尖却蓦然漫过一片湿意,定睛一看,文慎正茫然地蹙着眉,眸中闪过痛苦的神色,四肢不再挣扎扭动,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虞望一怔,旋即调转了个方向,自己将掌心蓄积的泉水喝了,清甜,骚热,又不是什么难喝到极点的毒药,甚至恰恰相反,喝进腹中通体舒泰,神清气爽,隐隐还有些壮阳的功效,也不知道小贼在苦大仇深个什么劲。
“好了,不闹了。”虞望用文慎雪软的腿根擦了擦手,卡住他的胳肢窝将他抱起来,一边走一边轻轻晃他,看他还回不过神的样子,无可奈何地低头亲了亲他受伤的颊肉,那里本就敏感红痒,文慎被亲得一激灵,捂住自己的脸颊,又惊又怕地抬眸看他。
“刚刚逗你玩儿呢,你以为我真的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虞望咳笑一声,抵近他前额,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削好的短笛,塞进文慎破皮的掌心,“吹吹看,喜不喜欢。”
文慎坐在他臂弯,有些后怕地抿着嘴,他年纪小,脸颊上还有点软肉,本来鹅蛋一般的小脸,一抿嘴就稍显圆润,虞望强忍住将他揉圆搓扁的冲动,看向他盈盈流转的泪眼。
那笛子是用细竹做的,不过两个指节长,用砂面仔细地打磨过,边缘一点毛糙都没有。文慎噙着泪将那短笛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神色渐渐有所缓和。
“这是最短的笛子了,很好吹,这儿是吹孔。”虞望托住他的手,轻轻摩挲两下,随后按了按笛子上方的小孔,“你要喜欢,就给你系个绳挂脖子上,夜里找不着我的时候,就吹一声笛子,无论我在哪里,只要听见笛声,就一定回到你身边。”
“……”
文慎脸颊上还烙着虞望手指的掐痕呢,闻言就又忍不住轻轻贴进他怀里,抓起那支短笛放在唇边,下唇轻触吹孔,轻柔均匀地呼出一阵暖香的气流……他是会吹笛子的,简陋的短笛也被他吹出仙乐之声,悠扬婉转,袅袅不绝。
虞望听得入了迷,抱着人,目光怔怔地落在他因吹笛而微微翕合的唇瓣上,一曲刚刚吹尽,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含住他柔嫩的唇舌,仿佛要把余音也尽数吞吃入腹一样,发了狂似的噬咬缠弄,文慎很快忘了生气,将那支短笛紧紧攥进怀里,仰着头乖乖地和哥哥接吻。
那件粗布外衫先前就湿了,但虞望的臂弯明显又感觉到一股暖意。虞望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他还这样小,在这些事上却如此天赋异禀,不知是好还是不好。虞望不愿对别人的体质说三道四,可这几天相处下来,这小贼终究算不得别人,他要是不管他,他就能这样笨笨地把浑身的血都泌成水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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