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莉娜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就后悔了,放在平时,她绝对不会说出那样刻薄无礼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她此生唯一一位专属哨兵七年前就是因为恶化症被清除的,她比谁都害怕,她不希望虞望错过治疗的最佳时机!
“对不起……”她看向文慎。
“你也离开。”虞望也看向文慎,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我想见到你。”文慎浑身像是粘了胶水一样,怎么推都能重新黏上来。
文慎有时候就是很黏人,小黏糕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而且很会撒娇,不达目的不罢休,虞望平时拿他是真没办法,但现在他不确定莉娜的判断是否正确,不可能拿文慎的命来冒险。
“我不想跟你吵,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还不放手,我就用我的方式让你离开。”
“三。”
“二。”
虞望脸色越来越难看,眉眼间凶戾的细纹也皱得越来越深,可文慎赖在他怀里不动,撒娇般咕哝道:“一。”
虞望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他用力推开文慎转身就走,文慎的肩膀被他攥得生疼,瞬间留下了两个深红的掌印。文慎耐痛性很强的毛病早就被他给惯好了,最开始在家里连被开水烫到都不会吭声,后来只是茶水稍微烫了一点就会撅着嘴巴喊疼了,不过现在文慎顾不上喊疼,拔腿就跑着赶去追人,却被虞望砰地一声关在了门外。
“滚。”
“都给我滚。”
文慎充耳不闻,先是冷冰冰地叫了两声父亲,发现没用之后又软绵绵地叫了两声爸爸。虞望背靠着门,精神图景正在不断地坍塌、崩裂、扭曲……耳畔充斥着尖锐的嗡鸣,他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手环,试图将那两声爸爸挤出脑海,他不能心软,不能由着文慎胡闹。
“砰!砰!”
“砰!”
果不其然,当文慎发现叫爸爸也没用的时候,就开始恶狠狠地砸门了。要不是怕虞望就在门背后,他能马上拔出腿侧的能源枪对门射击。
虞望猜中什么似的,仰头微不可察地、短促地笑了下,随后昏昏沉沉地走进别墅,由直梯去了-1楼,抬步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密室。
他脱下沾满恶心血污的制服衬衫,从密室入口处的药柜里拿出几支抑制剂熟练地给自己注射。虽然比不上高纯度向导净化素,但也足以让他保持片刻的清醒。
七年前莉娜的专属哨兵菲兰被清除的事,他并没有参与,但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是一个热情、善良、总是把正义理想这种老掉牙的词挂在嘴边的哨兵,菲兰和他一样,是EAGLE建立的元老,最初的构想都是在地下城开辟更多可以维持人类生活的空间,但是最后,菲兰杀死了数以千计的、她一生都在保护的平民。
自那以后,EAGLE所有元老的家里,恐怕都设计有这么一间密室。
在精神图景不稳定、外部条件不明朗的情况下,尽量待在密室里。
虞望长长地叹了一声,靠墙而坐,闲着没事,打开个人终端,点开了一个看着不起眼,但占了很大存储空间的文件夹。
里面全部是文慎的照片。
[刚捡回来躺床上戴着呼吸机奄奄一息,眼睛都睁不开]
[两只手举着一支长长的糖葫芦,浅色的眼睛呆而圆地望过来]
[看美食电影看得睡着了,蜷在沙发上甜甜地做着美梦]
[第一次做手工,就拼好了非常复杂的老鹰模型]
[戴着娃娃机里抓回来的青蛙帽,披着一件绿毛衣趴在地毯上伪装成一只小青蛙]
[放精神体出来玩儿,客厅里、房间里、墙壁上、天花板爬满了青翠欲滴的藤蔓,其中一条正卷着尾巴,不怀好意地凑近镜头]
[只穿一件他的制服衬衫,光着屁股在屋里乱跑]
[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得意又羞赧地笑着,露出唇边浅浅的梨涡]
……
虞望不知道第多少回、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忘却了精神图景不断蔓延的痛苦。
第124章 番外·地下城 12
紫罗兰别墅C幢-1层,文慎迫不得已,只能动用直系亲属最高权限。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气压释放声,地下密室的安全门缓缓滑开。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味、硝烟味的狂暴气息扑面而来,失控的S级烈性哨兵素涌进文慎的肺腔,他站在门口,捂住自己的心口,漂亮的浅色眼眸也瞬间染上血色。
密室内,灯光因能量不稳而明明灭灭。虞望靠坐在墙角,头无力地垂着,似乎失去了意识,但那只巨大的黑鹰精神体却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狂暴状态。
它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几乎凝成实体,双目赤红,羽翼疯狂拍打着密室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尖锐的唳鸣充斥着整个密闭空间,每一根翎毛都炸起,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攻击性。
它显然将任何闯入者都视为了威胁,包括文慎。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黑鹰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尖啸,曾经无比凶猛、无比温柔的巨禽竟朝着文慎猛扑过来,利爪闪烁着寒光,直取他的面门!
文慎瞳孔一缩,反应极快。他甚至没有后退,心念一动,精神体青藤瞬间自他身后汹涌而出,如同灵活的巨蟒,精准地缠向黑鹰的双爪和翅膀。
一时间,密室内鹰唳与藤蔓破空之声交织。黑鹰力量极大,疯狂挣扎撕扯,锋利的喙和爪将青藤撕断无数,断裂的藤蔓化作点点绿芒消散。但文慎的青藤生生不息,源源不断地补充上去,死死将其绞缠住,限制它的行动。一场精神体之间的激烈搏斗在狭小空间内上演,绿与黑的能量不断碰撞、湮灭。
文慎趁此机会,猛地扑到虞望身边。
“父亲!”他看到虞望脚边散落的七八支空抑制剂针管,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又气又心疼,尾音都带上了颤声。
虞望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可怕的眼睛。
瞳孔涣散,眼底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几乎看不到任何理智的光彩,只剩下野兽般的混沌与狂躁。
他显然已经认不出文慎了,但鼻翼却下意识地翕动着,似乎在辨认着空气中的味道。
他闻到了一股清冽的、如同雨后青藤般的幽香。那是独属于文慎的哨兵素气息。
“呃!”虞望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吼,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文慎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文慎吃痛,咬紧下唇皱了皱眉,却没有挣扎。
下一刻,虞望用力一拽,将文慎整个人粗暴地扯进自己怀里,滚烫的脸埋进他雪腻柔软的颈窝,粗暴而贪婪地嗅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那青藤的幽香似乎让他获得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安宁,但紧接着,同为哨兵素的刺激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将他体内本就狂暴的能量点燃得更加疯狂。
“哈啊……”虞望发出一声痛苦又畅快的喘息,抱紧文慎的双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生生勒断,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文慎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只是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抚上父亲汗湿的、紧绷的后背。他看到了地上还剩下的一支抑制剂,努力伸手——指尖刚刚碰到、抓住、握在手里,然而他竟只是握着、久久地握着,看着地上打空的八支针管,迟迟无法将抑制剂注射进父亲的静脉。
这样下去不行。
文慎看着父亲痛苦扭曲的面容,感受到他体内那股即将彻底焚毁一切的能量,心脏疼得无以复加。
他想起前天……那样亲密的接触,似乎真的短暂地安抚了父亲。
一个大胆又羞耻的念头闯入他的脑海。
他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漫上血色。他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心一横,扔下那支仅存的抑制剂,用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着,开始解自己睡衣的纽扣。
一颗,两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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