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心里舒坦,看着怀里人新扎的粗麻花辫子和无尽依赖的姿势,气人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转个了弯:“好好好,不抢你的。”
“我要去做饭了,待会儿你郭大哥也要来家里吃饭。你吃完苞米去把鸡喂一下,喂完鸡就在院子里坐会儿,等你郭大哥来,他说要给你带点心。”
文慎抱着小包袱,不情愿地撅起嘴:“他自己没有家吗?为什么要来我们家吃饭?”
虞望刮刮他挺翘的鼻尖:“你不是爱往人家跟前跑么?还一口一个郭大哥甜得蜜都要渗出来了,怎么,现在又不喜欢了?”
文慎简直难以理解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只好踢掉鞋子屈腿蹬他一脚,虞望没在意自己被蹬的事情,反正也不痛,只是隔着一层软白的薄袜抓住他的脚,敛起笑意沉沉地瞥他一眼。
文慎心口酥酥发麻,又在虞望掌心不轻不重地蹬了下,果然下一刻就被两巴掌狠狠扇在足心,隔着袜子,也不痛,甚至都不怎么响,但文慎却止不住地被激出些泪来。他抱住虞望的脖子,又开始像小蛇一样扭来扭去地乱蹭,虞望忙着去做饭,冷着脸没空搭理他,只是帮他重新把鞋穿上,警告他不准再乱踢鞋。
虞望在灶房忙活了多久,文慎就一个人抱着小包袱坐在屋檐下发了多久的呆,内心把虞望翻来覆去地打趴踩扁了不知多少回,正忍不住要哭时,虞望突然端了个陶碗出现在他背后,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刚熬出锅的猪油渣,上前两步单膝蹲在他身边:“吃这个,看看好不好吃。”
文慎闷着气看他一眼,犹豫一瞬,乖乖张口将那块黄澄澄的油渣含进口中,他没吃过这种东西,谨慎地嚼了嚼,顿时满口酥热化渣的油香。
虞望看他眼眸骤然亮了亮,不知何时而起的泪意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小猪一样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碗,不由得摇头失笑,将碗塞进他手中:“你拿着,我去熬菜。”
文慎拍拍身上的灰,嚼嚼嘴里的油渣,站起来跟着虞望小雏鸭一样亦步亦趋地走。虞望发现他跟着,就拿了个大竹筒盛满谷子让他吃了油渣就去喂鸡玩儿。
文慎吃了一半,有些被腻到了,就跑去灶房把碗往虞望手里一塞,拿着竹筒又风风火火地跑去喂鸡,虞望看着他的背影失笑,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这样古灵精怪,这样闹腾,这样难伺候,这样淘气……可是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
为了向母亲证明自己,他从小没日没夜地干活,庄稼没熟的时候就漫山遍野地刨野菜、挖树根,时常带一身的伤回来,可最终还是没能留下任何东西。如今想来,也许是他遍体鳞伤的笑容给母亲造成了很大的负担,才会让她改嫁后不愿出现在他的面前。
文慎总有一天也会走,他这样娇气,是过不惯苦日子的。他把屋子翻修得再结实,菜熬得再好,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点没用的负担罢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会走呢。
虞望无法预见这种事情,人决定要离开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
“哥哥!”
“哥哥!!!”
文慎从来没有这么放开嗓子大声地叫唤过,但事出紧急,顾不上矜持,再不把虞望的魂叫回来锅里的菜都要熬干了。
锅里咕嘟咕嘟熬着萝卜块儿、芋头、白菜和难得吃一次的新鲜猪肉,昨日买的一小块,花了一百二十文,虞望平时连买把五十文的镰刀都要货比三家,昨日却意外地爽快付了钱,本来中午就想煮给文慎吃,但不知不觉就已经烧了好几个菜,只能留到今日再煮了。
“……怎么了?”虞望猛地回神,看见挂在自己身上满脸焦急的小猪,顺手托住他腿根,让他坐在自己臂弯。
“菜要糊了!”文慎右手抱紧他的脖子,在他怀里拧着腰,左手一挥指向锅里,满心满眼都是锅里的菜,生怕这锅菜不能吃了似的。
虞望闻言终于抬手翻动锅里的菜,莫名其妙地想笑,又莫名其妙地想,他十多年来所有的积蓄,足够他做多少顿这样的饭给他吃呢?他肚子这么小,肚皮这么薄,饭量却大得惊人,也不爱吃青菜,除了肉就吃苞米,吃面也一定要配蛋,连番薯和粟饭都不怎么爱吃,喂到嘴边就吃两口,不喂就不会动筷,这样难养的小猪,养大了又不能吃肉,说不定哪天还自己跑了,真的有必要百般呵护宠爱着长大么?
“哥哥,好香啊,是不是可以吃了?”文慎坐在虞望臂弯,勾住虞望的脖子,却一直倾身往锅里瞧,一根苞米哪里够他吃的,油渣也不顶饿,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虞望翻了翻锅里的菜,拿锅铲试了试,确认确实是熟了,才铲起一块裹满汤汁的炖肉放进一旁早就备好的小碗里,端起碗吹了吹,再用筷子夹起来喂给他:“小心烫啊。”
第149章 种田番外 16
文慎撅起嘴呼呼吹两下,脸颊微微鼓着,随后小口张开将炖肉从筷子上咬下来,肉中间汁水还有点烫,文慎双手捂住嘴,蹙起眉翘起舌头热热地呼气。
“烫到了?我看看。”虞望搁下筷子,有些着急地捉住他的手腕。
文慎摇摇头,两下将嘴里晾好的炖肉嚼来吞了,怕虞望担心,才放下遮在唇上的手,吐出一小截湿红的舌尖,转眼间又收了回去,矜持道:“好吃。”
虞望垂目看他一会儿,“还吃么?”
文慎扭头看了眼锅里,发现锅里都没多少肉,虞望和郭其野两个大男人,再吃的话他们肯定会不够的。
“不要了。我就是想帮哥哥尝尝熟没熟。”
虞望存心逗他:“不用你尝,我自己知道熟没熟。”
“那我吃都吃了!”文慎觉得他好坏,正要耍赖说有本事把肉从他肚子里掏出来,却想起虞望之前跟他说的那个鬼故事,一下子煞白着脸噤了声,脑袋往虞望颈窝一拱,不再动了。
“怎么了?又装鹌鹑。”虞望单手将他在怀里颠了颠,一边将熬好的菜铲进大碗里,一边低头用唇碰碰他柔软的前额,“小锅里还有几个菜,劳烦我们小慎累累手,帮我把菜端到外面桌上去,可不可以?”
他一下这么温柔,文慎还有点不习惯,但他很喜欢虞望轻轻地亲他前额,烫烫的,像是在额头上烙一个印记。他忍不住想,要是虞望不打人、不欺负人的话,该有多好啊。
文慎被他放下来,在怀里调转个方向,拍拍后腰,“要是有想吃的,就拿小碗夹一点出来,帮我尝尝熟没熟。”
文慎闻言忍不住红了脸,回眸瞪他一眼,发现他竟然在笑,又忍不住扑上去努力踮起脚咬了咬他的肩膀,没等虞望逮住他,又飞一样地跑开去揭小锅的木盖,一阵湿润喷香的热气扑面而来,一大碗番薯粟米饭,一碗炝炒野菜尖,还有一碗金黄油亮的苞米青椒煎蛋。
文慎眼眸倏然亮了亮,忙伸手去端锅里的粗陶碗,小锅下膛还生着火,陶碗说不上烙人,但也足够将文慎细嫩素白的指尖烫得通红发麻,虞望自己糙惯了没在意,等到文慎跟偷食的野猫似的,被烫得倏然缩回爪子,呼呼吹两下又想尝试着去拿时,才快步走到他身边,将小锅里的碗一并端到灶台上晾着。
“被烫了怎么也不吭声?怕我说你?”
“……才不是呢。”文慎看他一会儿,又磨磨蹭蹭地挤进他怀里,闻他身上灶火和饭菜的香味,“也没多烫,我适应一下就好了,哪有你想的那么娇气。再说了,哥哥说我又怎么样,我才不怕呢,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
虞望顺手揽住他的腰,按理说小孩儿是没腰的,但文慎的腰却意外地纤细,可能因为里面还装着一些小小的内脏,虽然纤细薄软,却还是有着说不出的韧劲,虞望爱不释手地捏了捏他小肚子上薄薄的一层软肉,怀里人就热着身体开始扭来扭去地不配合。
“身上痒?要不要给你烧点水洗澡?”
“你才身上痒呢!”文慎双手抓住他的手腕,红着脸,不让他一直摸他肚子,“我要端菜出去了,哥哥放手!”
虞望笑起来,真的放过了他,顺手解开襜衣系在他腰上,热热地搂着人,在背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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