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及虞望肩膀高,到发旋能差不多挨到虞望的下巴,文慎为自己感到非常骄傲。虞望看他那副小孔雀般沾沾自喜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第二天就去邻村养羊的老头那儿买了一大罐子羊奶回来,早晚都煮给文慎喝。
文慎一开始还很喜欢,一连喝上半个月就不太愿意喝了,虞望不惯他这挑三拣四的毛病,按在怀里给灌了下去,却不料这人半夜竟然吐奶,故意报复似的,每一口都无比精准地往他身上吐,但其实只是他抱太紧了,文慎无法挣开而已。
“……”
虞望闻着那股浓得发腻的奶腥味,一时无语,终于问出了他一直很想问却又莫名没问的问题:“你今年到底几岁?”
文慎一动也不敢动,索性紧紧闭上眼睛装死。
“嗯?”
文慎被这样逼问,简直臊得想哭:“你、你管我呢!你弄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几岁?”
“问问而已,发什么脾气。”虞望垂眸,抬手擦擦他嘴角的奶渍,而后松开他,从床上坐起来,半掀开暖和的被子,将身上浸满羊奶的薄衫脱掉扔在地上,悍硬的腰腹间三条横贯的旧伤,愈合得很好,疤都已经脱落了,只留下泛白的伤痕。
文慎察觉到他起身,马上支着手肘跟着坐了起来,摸索着抱紧他的腰腹,非要和他紧紧依偎在一起,片刻都不能分离。
以前的硬泥榻敲掉了,新屋的床是土坯长砖垒砌的长宽八尺的炕床,床褥是镇上买的新棉絮,昨天出太阳才拿去晒过,蓬松柔软得难以言喻。虞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睡上这样的床,抱着这样一个带把儿的媳妇儿夜夜都不嫌烦腻,如今他进山的时间少了,在家的时间多了,总觉得这里缺个洗脸的盆子,那里缺个放碗的架子,一来二去,新屋添置了许多东西,钱袋却慢慢见底。
“哥哥?”
虞望一直没动,文慎以为他生气了,于是磨磨蹭蹭地坐进他怀里,还没说话,就被虞望逮住亲了个七荤八素,之后的事再不必说,文慎非但一点也不抵触,甚至很高兴虞望没追究他吐奶的事情,乖乖地叫唤着,有故意讨虞望喜欢的嫌疑。
然而这段时日以来,虞望从来没有一天是心里踏实的。他很后悔帮文慎托人把那封家书送了出去,一个月了,他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每天一睁眼就是先看看怀里的宝贝还在不在,生怕被谁给夺了去,他这一辈子就这么一点挂念,要是哪天真的没有了,他都不知道该找谁拼命。
那是文慎的家人。最亲的人。
比起家人来说,他又算得了什么。
第159章 种田番外 26
直到腊月初,郭其野才终于跑完手里的生意回来。这次商队出得远,已经到了青州的地界,青州多土少山,野货稀缺,郭其野跟着商队狠赚了一笔,心里时时记挂着虞慎想要的笔墨纸砚,经过县邑时为他寻了来。
郭其野马不停蹄地赶回镖局,揣着那文房四宝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跑到虞家,他一路想象着虞慎惊喜羞涩的模样,光是在脑海里遐想就已经难以自持。将近三个月的羁旅游荡,他几乎每夜都要靠想着虞慎入睡,他不再犹豫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娶虞慎为妻!
郭其野仿佛打了胜仗的男人意气风发地往虞家跑,结果还没推开院门,脚下就隔着枯草堆踩到了一个锯齿状的东西,他是十几年的猎户来,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是捕兽夹,当即闪身往旁边一躲,却还是躲闪不及:“操!虞望!你防贼呢?!”
郭其野吃痛地吼叫起来,里屋的窗户被一只雪色的藕臂往外一推,下一刻露出一张红扑扑、嫩生生的小脸来,小猫头鹰似的,坐在炕床上,身上裹着棉被子,很警惕地盯着院门的方向看。
顺着窗口往里看去,能发现虞望正坐在新打的一张木几旁边给他削梨,山里前段时间野梨特别多,虞望往地窖里囤了老些,最近大雪封山,正好拿出来吃。
“好像是郭大哥。”文慎侦查完毕,扭头跟虞望汇报。
其实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但这村里他认识的人也不多,仔细一想也能想起来。
虞望继续削着手里的梨:“嗯。”
窗外的风声、嚎叫声还在继续。
文慎关上窗,跪在炕上爬到虞望背后。炉灶里燃着足足的柴火,屋子里干燥暖和,文慎抓住被子的两个小角,不害臊地掀开被子扑到虞望背上,抱住他的脖子,把他也裹到被子里来:“哥哥,给我穿衣裳。”
虞望心里受用得很,却还是佯装淡定地回了一句:“自己没手?等会儿你郭大哥进来,让他给你穿。”
文慎正撒娇卖乖呢,一听这话,简直像是被道惊雷劈了个外焦里嫩,整个人僵在虞望背上,磕巴道:“哥、哥哥……你说什么呢?!”
虞望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搁下梨和短刀,拿木几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半转过身去将被子里光溜溜的人抱进怀里,揉揉脑袋拍拍腰背,安慰道:“说着玩儿呢,当真了?”
文慎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玩笑,在他怀里撇开头,一张小脸像是能冻出冰碴儿似的,眉心紧紧蹙着,唇角微微下抿。他只顾着生气,都忘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多么不成体统,兴许这些时日被虞望全都看了去的时候太多了,多得数不过来,也就没必要害臊了。
虞望看他生闷气中,也没急着哄,只是拎起一条素色的小衣,服服帖帖地给人穿上,一层层遮掉自己心狠手黑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等袜子都捉着脚踝一丝不苟地穿好,才卡住他的胳肢窝把他从炕床上抱下来,低头亲了亲他已经蹙得不那么紧的眉心:“好了,不生气了,多大的人了,还天天跟哥哥生气。”
“那你也不许说那种混账话!”文慎气势汹汹地瞪人,才不被他带偏。
虞望答应得很快:“好,我不说。”
文慎满意了,气也就消了。虞望让他坐在炕边,蹲下去给他穿鞋,正捉着左脚呢,忽觉肩上一重,原来是某人的右脚想挨打了,自家男人的肩膀也敢踩,要这么惯下去,迟早哪天得骑到他头上掀砖揭瓦。
虞望抬眼不含任何意味地看了文慎一眼,没说什么斥责的话,也没把那只素软的右脚撇下去,文慎却微微瑟缩着抖了抖,双手轻颤地撑在炕床上,仰起白生生的脖颈,启唇热乎乎地吐了口气。
虞望:“……”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虞望!你个滚犊子的到底在不在家?!”
郭其野的小腿已经痛麻了。
“来了。”虞望把文慎的右脚捉住,熟练地穿上鞋,而后起身朝门口走去,开门前还警告地看了文慎一眼,怕他不分场合地发.浪。
“你在干啥?这么久都不出来!”又是被捕兽夹伤了腿,又是被晾在冰天雪地里,饶是郭其野这么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黑了脸,“小慎呢?”
虞望本来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听见他一来就问小慎的事,那点没被狗吃完的良心野荡然无存了。
他三两下给郭其野拆了捕兽夹,不冷不热地回:“风大,刚才在后院,没听到。”
郭其野没听到自己最想知道的,于是追问道:“小慎还在你这儿吗?”
虞望:“嗯。”
“望哥,你真是我哥!”郭其野马上喜笑颜开,也顾不上自己受伤的小腿,一瘸一拐就往院里走,“小慎!小慎!”
屋外还下着雪,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里屋新打的柏木门边隐约出现一个淡青色的人影,修长纤薄,朦胧不清,仿佛落入凡尘的玉女谪仙。
郭其野呼吸一滞,大雪中仿佛烈日当空,胸中燃起灼灼火光,他抓紧手里的布包裹,一路小跑着赶到小慎身边,却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变化——
脸上的疤不是之前那样粗黑一条翻着伤肉,而是浅浅一条白色的长痕,看样子是被人精心呵护着的,结痂掉痂再没出过岔子,看着就跟老爷家里珍瓷的裂痕一样,只是觉得可惜,但跟丑八怪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一起了。
脸颊长了些肉,血色也足,呼吸都好像带着淡淡的粉色,浅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腰间,整个人的气质出奇地柔和,像被盘得极熟极润的珠子,从骨头里溢散出一股迷人的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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