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27)

　　“污染度峰值达到89%，还在上升。左臂伤口感染严重，后心扎入的污染物有神经毒性，精神图景濒临崩溃。莉娜向导必须马上进行疏导！”代号柒语速极快地解释。

　　“不准。”文慎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他抬起手腕，直接动用虞望给他开放的亲属最高医疗权限，覆盖了中心的疏导指令，将莉娜彻底挡在了门外。

　　“文慎！这不是任性的时候！”莉娜又急又气。

　　文慎根本不理会她。他深吸一口气，从家居服口袋里掏出一根细软的、刚才在沙发上依偎时无意间捡到的、属于时九的头发，手中快速结下阴阳道九字切印，口中是他很少再说、但说起来依旧流畅有力的术令：

　　“怨霊縛り、柱となせ！”

　　诡异的暗红色纹路瞬间自他指尖蔓延而上，他强行抽取着头发中残留的生物基质信息，眼中红芒一闪，属于时九的S级异能【沼泽梦境】的力量被他短暂而粗暴地掠夺而来。

　　“文慎！”代号柒脸色一沉，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文慎一把推开隔离室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一挥，一道凝结得近乎实质的、混合着他自身疯狂执念和掠夺来异能力量的S级暗色精神屏障轰然落下，将整个隔离室彻底封闭起来，将所有惊呼、质问和探测的目光全部隔绝在外。

　　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屏障内发生了什么。

　　只有隐约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怨灵哀嚎和能量剧烈波动的声音隐约传出，但又很快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下。

　　时九赶到的时候，只感受到自己那被强行借走的异能在屏障内以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疯狂运转着，抽干着施术者的精神力和生命力。

　　他知道，自己的【沼泽梦境】本质上还是一项哨兵异能而已，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疏导，真正的向导可以通过无接触处理中度污染，而他的异能，想要消化虞望身上这种接近狂化的重度污染，尤其是通过文慎这种霸道掠夺的方式施展，必然需要更深入、更彻底、更……不容拒绝的接触。

　　他甚至不敢细想那是一种怎样的“接触”。

　　两个小时后。

　　那坚固的精神屏障如同它出现时一样，骤然消失。

　　隔离室内一片狼藉。仪器东倒西歪，但监测仪上的数据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虞望的污染度赫然降到了30%的安全线以下。

　　医疗人员和哨兵警卫队骤然松了一口气，正要向上级汇报情况基本稳定时，却发现隔离床上并没有虞指挥官的身影。

　　原本紧紧束缚着虞望的束缚带，竟然全部被解开了，而虞望本人，正赤裸着上半身，昏迷不醒地跪倒在医疗床边的墙角。医疗组长赫恩娜惊恐地冲进隔离室，却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人跪在那里，而是以一种极其保护性的姿态，将一个人严严实实地压覆在自己身下。

　　被他压在身下的，是那个刚刚成年的漂亮哨兵。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硝烟气息，虞望的衣服松散地披在文慎身上，却根本遮不住底下的惨状。那身可爱的小绵羊家居服被彻底撕成了碎片，毛茸茸的布料散落一地。从虞望臂弯的缝隙可以看到，文慎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暧昧的红痕，甚至还有几道渗着血丝的咬伤。

　　文慎漂亮的脸蛋上除了未干的泪痕，还流着纵横斑驳的浊液，眼圈和嘴唇都红肿着，嘴角淌着血，长发凌乱地披散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经历了某种极致的摧残和消耗，整个人破破烂烂的，彻底碎在了这个曾令他无比安心的怀抱里。

　　代号柒的脑袋“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本来冲进来是想催促文慎赶紧把异能还给时九，并查看虞望的情况，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时九跟进来，看到这一幕，也瞬间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隔离室内外，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震惊之中。

　　——

　　S级哨兵的恢复能力惊人，一天后，虞望就生龙活虎地苏醒了。

　　他看着眼前穿着医护制服的赫恩娜，一脸沉痛的代号柒和神色凝重的时九，以为他们是在担心自己伤势过重，氧气罩还没取下来呢，就在那嬉笑道：“怎么了？一个个吊丧似的。还是说我其实已经死了，现在是以鬼魂的状态出现的，你们都看不见我？”

　　“虞队。”代号柒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你身体各项机能都恢复得不错，左臂的伤需要注意观察，还有……快回家看一眼吧。”

　　“什么情况？”难得听他这种语气，虞望立即从监护床上弹起，也不插科打诨了，“我家里？小慎出事了？”

　　“准确来说，是你俩出事了。”赫恩娜头疼地捂住太阳穴，“虞队，莉娜告诉过你多少次，要及时进行精神疏导，不要每次都等到警报响了才想起到医疗中心来，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说人话。”虞望扯下氧气罩和身上的各种监测仪器贴片，翻身下床，声音骤沉，“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队，自首吧。”时九神色恍惚，“但是在自首之前，你得先回去确定小慎的安全。他现在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不让我们进去，我尝试过破门，但是你们家的门太结实了。”

　　虞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环视一圈这几个人和他们身后医疗人员的神色，初步判断昨天应该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意外事件。然而如果是常规的变故，他们没有必要吞吞吐吐，在虞望的印象里代号柒和赫恩娜都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

　　现在立刻展开精神入侵，可以最快得知真实的事态，但虞望并没有这样做。他推开代号柒的肩膀，穿着病号服一边往外走一边呼叫私人巡空舰，一架黑色喷漆的小型飞行舰很快悬停在医疗中心停舰区。

　　虞望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面部信息和指纹验证过后，那扇地下城强度最高的合金门缓缓打开。

　　不论哪一处房产，虞望都在入户区域定制了坚不可摧的防盗门，阳台的单向玻璃都是C2纳米微晶防护材质。文慎从十二岁时就被教育一个人在家要锁好门窗，不给陌生人开门，也不要回应陌生人的搭话，外出时一定要戴好面容处理装置，不能让陌生人看见他的脸。

　　已经六年过去了，虞望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当年京都筑创的巡回哨兵轻易判断藤原慎战死，其实算是非常大的疏忽，至少EAGLE的巡回哨兵在未确认哨兵脑死亡的前提下不可能放弃寻找遗体。

　　果不其然，京都筑创很快就发布了悬赏任务。虞望一直关注着京都筑创的动向，暗中处理了很多针对哨兵追踪的地下研究所，甚至主动办理一些和京都筑创相关的业务，就是不想陷入被动的境地。

　　文慎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京都筑创的副社长九鬼曜有意和他达成合作，愿意转让其名下30%的资产和京都筑创未来两年在第三净化区的发展权，另外出资一亿金币，邀请他和他一起建立地下城哨兵救援系统，美其名曰要让地下城所有的哨兵第一时间得到疏导疗治，合理分配哨向资源，事实上只是想要进行哨兵全体录入和精准定位而已。

　　虞望并不打算合作，但也没有完全拒绝，看那个神经病到底想怎么办吧，总之他是不会让小慎回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变态研究员身边的。

　　虞望换了鞋，一边想着，一边在公寓里环顾一圈。这间公寓并不是特别大，但却是他们最常住的地方，因为楼下就是文慎很爱逛的食肆街。

　　他没有布置公寓的习惯，包括其它的几处复式大平层和洋房别墅装修都是一个风格，和办公室找的是一个设计师，屋里没有多余的东西，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只有文慎的房间，会稍微乱一点。文慎很少在自己的房间睡觉，但他房间里什么都有，床上堆满了虞望给他买的毛绒娃娃，桌上、沙发上摆放着虞望六年来各种纪念日、节日送他的礼物，衣柜里全是虞望给他买的、只有隆重的节日才会穿的衣服。

　　客厅没人。

　　“小慎？”虞望推开主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