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37)

　　“不行。”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让他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文慎歪了歪头，他不知道父亲要他说什么，明明一直说什么“修身养性”“修身养性”，除了必要的哨兵虚拟训练之外不允许他将枪对准人类，结果他自己却沾着一身人类的血回来，还一直在这儿喊打喊杀的，真是个坏蛋。

　　“不告诉你。”文慎想起方才在别墅花园里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脾气也有点上来了，“你、能不能安分一点！不要老是、打打杀杀的！你的污染值、就是因为你总是在动用异能、才、才总是失控！”

　　明明是一些别扭的关心，落在虞望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他沉沉地睨着怀中理直气壮的人，沉默半晌，声音粗得可怕：“所以你现在，是在为了一具尸体，冲着我大喊大叫吗？”

　　“……”

　　什么尸体？文慎越来越听不懂了。

　　水渐渐冷了，浴室里热雾散去，虞望瞧着他身上痕迹斑驳的伤，想起他身上不知何处被人种下的、青青紫紫的爱痕，满心的愧疚慢慢被另外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扯下浴巾将文慎裹起来，黑着一张脸把人抱沙发上坐着，点开文慎个人终端里的联络程序开始逐一排查。

　　文慎喜欢被他这样抱着，并不很在乎身上四处泛疼的皮肉，只要能贴在虞望怀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硝烟味，安全地、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付出去，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这人是谁？是他吗？”

　　虞望点开一个聊天框，指着一个社交头像问他。

　　文慎正窝在他怀里，乖乖地埋着脸，不怎么愿意转过头去看终端，虞望有些粗暴地钳住他的下巴，文慎吃痛地喘了声，虞望却没轻易放过他：“不要想着包庇他，我说过，要是敢早恋，屁股都给你打烂，我说到做到。”

　　文慎支支吾吾的，古怪道：“几岁、算早恋？”

　　这一句倒是把虞望问住了。

　　普通人的话，十七八岁以前吧。但是小慎不一样，他从十二岁才开始像个人一样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所以，十二加十八，应该是三十岁。

　　但这话说出去实在可笑，三十岁之前都算早恋，要不和他老爸一样打一辈子光棍得了。虞望张了张口，铜墙铁壁一般的脸皮也说不出这话，只好含糊其辞道：“反正你现在还小，不准想那档子事！”

　　“我哪里小了？”文慎很不服气，虽然比不上虞望那东西那么骇人，可实在也说不上小，胸脯么，确实小了些，可他观察过了，时九的胸脯还不是很小！他怎么就能和代号柒恋爱呢？可见父亲完全是在骗他，欺负他不懂！

　　虞望皱眉，轻斥道：“还敢顶嘴？”

　　文慎委屈得不行：“我没有顶嘴！是父亲您一直在……”

　　“够了！”虞望不能再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捂住他的嘴，怕一听见就要心软，“闭嘴吧。我自己找。”

　　说完，他就开始翻文慎所有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和社交账号，甚至打了个私人通讯委托网信处的同事查了下他的账号有没有过清除记录的痕迹。

　　文慎一直乖乖的，很配合，就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滴溜圆地瞪着人，直到虞望什么也找不出来，开始死马当活马医地点开他的浏览器。

　　文慎立马从他怀里窜起来，伸手去扑他的个人终端。

　　虞望见情况不对，哪肯让他直接抢走了，反手一扬，另一只手箍住文慎的腰，文慎平时的速度快如闪电，根本不可能被虞望两下钳住的，可此时小腹酸得不行，一摁就浑身发软，哪里还是虞望的对手？

　　虞望重重地怒哼一声，以为自己终于能揪出那个野男人，结果刚点开浏览器，文慎近期的搜索记录就自动弹了出来。

　　【不射进去会怀孕吗】

　　【怀孕了怎么办】

　　【堕胎】

　　【母乳喂养】

　　【爸爸不爱我怎么办】

　　【单亲妈妈】

　　【34岁大男子主义白羊男怎么追】

　　【在养子十八岁时弃养要负法律责任吗】

　　【收养手续怎么补】

　　【糖醋排骨教程】

 

 

第126章 番外·地下城 14

　　虞望的脸色由黑转青，铁青中又渐渐浮起一层难以言述的怒红，在文慎的印象里，父亲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精彩纷呈过。

　　但文慎也顾不上再像往常一样仔细解读父亲的表情，那些没来得及清除的搜索记录就那样赤条条地投映在荧蓝的终端显示屏上，文慎瞬间连呼吸都忘了，脸颊涨红，眨眼间睫毛就湿得不行，小羚羊般伸长前蹄费力往前一扑，趁虞望怔愣的间隙，抢回自己的终端手环，猛地在沙发上一滚，整个人跪趴在沙发上装死不动了。

　　虞望：“……”

　　“……”

　　两人之间还是头一次，这样长久地无言。

　　文慎跟刚长好绒毛的小鹌鹑一样，整张脸埋在皮质的沙发里，长长的睫毛湿湿地扑闪，不堪羞耻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生气了？”

　　虞望活到这个年纪，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无论经历什么大风大浪都能面不改色安之若素，看了点搜索记录反而变得很不自在，轻咳一声，也没去把文慎抱回来，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仍然有些发愣，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左腕上的哨兵素抑制手环。

　　文慎：“……”

　　膝盖好疼。

　　文慎憋着气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由跪趴慢慢全部趴下去，由于埋着脸，完全背对着虞望，也没有使用精神力探查虞望的位置，所以不小心踢到了虞望的大腿。

　　文慎的动作凝滞了一瞬，随后有些气恼地往后蹬了他两脚，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虞望满脑子杂乱的思绪还没整理清楚，完全是下意识捉住他莹白泛粉的脚踝，带着点烦躁的怒气往他嫩红的足心狠狠扇了两下：“没大没小，谁教你乱蹬人的？脚不想要了是吧？”

　　文慎本来就是强忍着不哭的，浑身酸疼不已，心里羞臊难堪，还要被他这样凶巴巴地教训，几日来积蓄的羞恼和不安瞬间爆发了，抱住沙发上的一个靠枕旋身怒蹬了虞望好几下，几乎使出六成的力气，对于文慎这种近战型哨兵来说，完全是暴走攻击的状态。

　　虞望怕把他脚踝掰折了，没有用力禁锢着，硬生生挨了这几下，文慎有时候发起脾气来不管不顾的，气急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最后一脚差点蹬在虞望两腿之间，要不是虞望眼疾手快，估计明天地下城的头条就是EAGLE首席哨兵虞望因伤就医无法人道的新闻。

　　“闹够了没有！”虞望有时候觉得自家乖宝尤其可恶，有些粗暴地抓住他的脚背往左一拽，文慎整个人就被他拉近了一大截。

　　文慎身上本来就裹得不是很紧的浴巾彻底散开了，虞望满心的怒火被他身上青紫斑驳的痕迹瞬间浇了个透，因为刚才蹬腿的力度太狠，好不容易止住血的腿心又细细密密地沁出血丝来。虞望眉心紧皱，掐住文慎的脸警告性地睨了他一眼，随即起身从医疗柜里拿出一支药膏，先是挤在掌心，捂得半化才轻轻探进那沁血的伤处，将大掌贴上，热热地紧敷。

　　文慎整张脸红得滴血，眼神又凶又冷，像是气狠了急恼了，双腿却乖乖地夹着，方才在地下密室一直试图绞锢黑鹰的青藤此刻从尾椎骨有些羞涩怕人地探出一点湿黏漂亮的藤尖，又乖又粘人地蹭着虞望的手腕。

　　虞望心乱如麻，根本不敢看文慎的眼睛，色厉内荏地吼了他两句，可接下来要怎么办，他还没有想到解决的方案。

　　他单身三十多年，对于感情的事情一向没什么兴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不懂。小慎明显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什么三十四岁大男子主义白羊男，什么爸爸不爱我怎么办，什么糖醋排骨教程……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大男子主义了，这完全是小慎对他的污蔑。

　　虞望头痛欲裂，随便抓了个文慎的错处就开始教育：“越来越没规矩了。把精神体收回去，谁家哨兵整天把自己的精神体露给别人看的？怎么这么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