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看他打颤,以为他冷,便为他挡着风,将他往怀里拥得更深,一点一点把他剥开之后,再给他脱掉鞋袜。
文慎羞得捂住自己的脸,实在无颜见人似的:“鞋袜……不用脱吧?”
虞望看笨笨的小猪一样看他,耐心解释:“会弄湿的。”
文慎脸更红了,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多水可以把鞋袜都弄湿,但让他这样反驳虞望他又说不出口,只好赤脚踩在落叶堆上,无所适从地弓着腰,蜷在虞望怀里,心里好几次打着退堂鼓,又觉得虞望把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背过来,现在说不行是不是有些扫兴?
虞望也脱了衣服,将他打横抱起。肌肤相亲的那一瞬间,文慎红着脸,雏鸟一样生涩又依赖地环住虞望的肩,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好或不好的事情,正要说些什么让自己看起来对这档子事不那么羞怯,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热流扑面而来。
“哗!”
虞望抱着人纵身跃进清澈的温泉之中,文慎猝不及防地被溅了一脸的水,茫然呆怔间,虞望已熟练地生起火来,举着一捧枫叶缠成的火簇,不怕烫似的,倏然映亮了泉池中浮动的星河。
文慎笨笨地看着他,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意气风发、扬眉得意的脸,总觉得被虞望攥在手里灼灼燃烧的东西不是枫叶,而是他小鹿乱撞的心……枫叶燃得很快,转眼间就烧了一半,虞望看他还反应不过来,不由得默默感叹一句好笨,哪怕他会生,他也不可能让他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万一生个和他一样笨的,他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去照顾两个笨蛋。
“看水面啊,我脸上又没有星星。”虞望无奈道。
文慎不觉得自己盯着自己的心上人看有什么不对,但虞望既然发了话,他也就乖乖地给个面子,依言垂下眼睫,看向近在迟尺的水面。
虞望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微微一窒。
枫叶快燃尽了,在片刻炽烈的火光中,那些他曾经无缘得见的星辰,正浮在澄澈的泉水中静静地闪烁、燃烧。枫叶火簇的光尾在水面晕开一圈暖色的、颤动的涟漪,映亮了文慎氤氲着水雾的侧脸,此刻虞望脑海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看着文慎噙着泪花的眼眸,倾身抵住他柔软的前额。
枫叶燃尽了,灰烬消失在水中,仿佛方才所有的光热都只是漫漫长夜中片刻虚妄的幻想,但文慎一点也不感到悲伤。他和虞望额头相抵,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哪怕又回到一望无际的夜里,他也知道星河其实一直都在天穹上闪烁。
他微微抬起下巴,轻轻地碰了碰虞望薄削的唇,他不再感到害怕,在温暖的池水中,他牵起虞望被余烬不小心烫伤的手,那火红的光簇仿佛在他们掌心之间重新燃烧起来……看着虞望那双野兽一样的、在夜里冒着锐利冷光的眼睛,文慎总觉得莫名熟悉,莫名安心,莫名想要不顾一切地献出自己。
崧阳县离麻黄村很遥远,而且他记性很好,过目不忘,如果曾经见过虞望,他肯定会记得的。
他看过一些话本,一些方士写的书籍,也许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数不尽的时空,在另外的时空里他们也会相遇吗?还是说已经早早地相遇了呢?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这种事不过是玄乎其玄的空谈罢了。
文慎觉得,大概是自己太爱虞望了,爱得脑袋都变笨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他要克制住自己,一定要克制住自己,不要让自己变成没有虞望就活不下去的傻瓜。
第147章 种田番外 14
山中这一小潭掩在重重枫林之中,罕有人至,虞望也只是因为追猎野鹿才偶然间发现这里,然而离村太远,也不常过来,平日里冷水冲凉也无所谓,简单省事,走十多里路就为了泡个温泉?开什么玩笑,他可没那么闲。
然而此刻,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十多里长的崎岖山路走得不值。小贼怕冷,衣衫稍微单薄一点就会手冰脚凉,肢骨冷涩,风一吹就喜欢蜷缩成一团,但如今泡在他怀里,身上每一寸肌骨都像是被热热地滋养舒展开来,脸颊被蒸得湿红发软,肩膀和胸脯不再微微含着,而是放松地打开,修长细白的双腿软绵绵地搭在虞望身上,足尖轻轻去踩虞望的脚背。
“哥哥……”
虞望一言难尽地盯着他看:“干什么?”
“谢谢哥哥……我好喜欢。”
虞望看他因为这点小事哼哼唧唧的样子,实在觉得好笑,向来刻薄的唇边也不自觉浮起笑意:“刚出窝的小猪崽么?少见多怪,有什么好稀罕的,你要喜欢,我天天背你来。”
文慎心里熨帖又欢喜,被说是小猪也不再生气,又听见虞望说要天天背他来的体己话,顿时身心一阵悸颤,不知如何是好,磨蹭片刻,便只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在他臂弯中抬腰凑上去舔舔他的唇角。
“哥哥……哥哥!”文慎抑制不住满腔恣肆热流的情意,小鹦鹉一样不厌其烦地叫唤。
虞望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的。再能叫唤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带把儿的外乡人,嘴上叫得好听,其实除了名字,别的一概没告诉他,生辰八字是什么,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身上可有婚约……连名字是不是真的都无从得知,虞望不认为防备心这么重的人会轻易将真心交付。
或许只是在他这儿休整几日,寻个露水情缘,不日便会拍拍屁股离开,连一片衣角都不会留下——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淫.浪顽劣,当真可恶、当真可恨!
虞望敛起唇边的笑意,无意识地抿了抿被他舔过的唇,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春心荡漾的脸,私心想惩罚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惩罚才能让他长长记性,不敢再为非作歹。
文慎湿漉漉的脑袋小鸟一样贴在他的颈侧,足尖慢慢地只偶尔踩他一下,不轻不重,不清不楚。虞望心烦意乱,实在想做些地痞流氓才做的事情,可怀里人实在年幼,呆笨无知、稚气未脱,手脚肩背都是童子般青涩细嫩的样子,虞望不是禽兽,终究下不了手。
他托抱着文慎腿根,叹息一声,低头正欲询问他泡好没有,却发现这小猪不知何时竟懒懒地闭上了眼睛,长睫乖乖伏在眼窝,嘴里含着他的一截头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唇边还有浅浅的梨涡……虞望一瞬间难以形容自己心里究竟什么感受,像被毒蛇咬了一样,心口连着指尖骤然发麻。
“小猪,别睡。”虞望抱着他在泉水中晃一晃,哪知这人不仅晃不醒,反而梦中蹬他一脚,气呼呼地咬着他的头发睡得更沉了。
虞望看着那截被他含进口中,像兔子吃草一样湿湿啃咬的头发,下腹的火愈烧愈烈。他想,可能是他这么多年一直打着光棍,以至于看只毁了容的小猪都难以自持,怪只怪这小猪贪吃贪睡,咬住他的头发让他没办法冷静。
万古流转的星河之下,清潭随着无比克制的动作微微地荡漾。文慎啃咬着那截怎么也咬不断的头发,热热地做着温暖的梦……梦见那枫叶做的火簇在他掌心无端灼烧起来,用枯草缠好的叶柄很粗,草茎突突直跳,柄端烫得掌心又酸又疼,柄身太长,连手腕都被磨得充血破皮。十指连心,文慎总觉得自己的心被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气息挤了进去,那气息粗蛮霸道、悍然不顾,在他那颗总是惴惴不安的、孤独彷徨的心里横冲直撞。
在家里,他虽是幺子,爹娘倍加宠爱,兄长呵护有加,不说从小锦衣玉食,至少从未挨饿受冻过,想要什么,只要开口,不久后便能从爹娘兄长那里得到,但兄长无微不至的照顾总是让他有些苦恼。他夜盲是天生的毛病,夜里一个人总是多有不便,有时候如厕会不小心弄湿亵裤,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黑暗里就突然伸出一只手帮他抬起小孔,就那一次,吓得他好些时日不敢夜里起身如厕。
他并不是不喜欢兄长,只是至今无法习惯兄长过度的保护,他不习惯兄长给他洗袜子,不习惯兄长给他换床褥,不习惯兄长给他暖脚,不习惯兄长给他梳头发,不习惯兄长喂他吃饭,不习惯兄长抱他,不习惯兄长背他,不习惯和兄长一同沐浴,不习惯兄长总是站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睡觉……他已经是大人了,这些事他都可以自己做,只是夜盲而已,又不是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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