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文慎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小的、委屈的哽咽,他依旧抱着那个陶碗,碗里的果子却已经见了底,他很喜欢吃山里的野莓,甜的爱吃,酸的也爱吃,吃着吃着,心绪也就慢慢平复了下来。
院子里,田贵被虞望刚才盛怒之下的一拳揍得昏死过去,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虞望暂时没空理会,只找了根结实的麻绳,将他手脚捆得结结实实,扔在院角,等夜里小慎睡熟之后再处理。
第156章 种田番外 23
文慎受惊过度,连喷香油亮的焖饭摆在面前都不动筷子,虞望只好把他抱进怀里一勺一勺地喂,喂到一半,文慎又咬着唇瓣抽抽地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里受了刺激,虞望无法,只能搂着人轻轻地抖抖晃晃,好一会儿才哄好,连洗碗都甩不掉,非要他抱着才肯乖乖听话,不然又要哭。
洗澡的时候也是,本来好好的,洗到一半时突然不知道抽什么风,坐在新买的澡盆里号啕大哭起来,任虞望怎么哄都不买账,要不是看在他哭得实在惹人爱怜的份上,虞望早把他扔出去了。
等到文慎不哭,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他脸上涂的药粉又被他的眼泪浸得湿哒哒的,睫毛也湿漉漉地粘在淡粉色的眼窝里,鼻尖、额头和脸颊全都红得可怜,整个人像找不着壳的小水蚌一样,紧紧地蜷在虞望温暖干燥的怀抱里,眉心轻轻蹙着,嘴唇一点一点吐着热气。
虞望一直没睡着,就这样搂着他,哄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到他呼吸声渐重渐长,哭泣声完全消失,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晦暗的夜色中,虞望一直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垂目安静地注视文慎恬然的睡颜。
良久,他动了动,想去拿棉帕给他擦擦脸,重新上点药粉。
“唔、哥哥……怎么还不睡?”
文慎不知何时竟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在被窝里轻轻蹬了蹬脚,软声催促他睡觉。
虞望怕前功尽弃,于是赶紧闭上眼睛,脸不红心不跳道:“好,已经睡着了。”
“嗯……”
文慎的声音渐渐小了,虞望也装作慢慢入睡,刻意放缓呼吸哄他睡觉,又过了不知多久,虞望估摸着他这下应该是睡着了,正想起身去拿棉帕给他擦脸,怀里人却开始窸窸窣窣、蹑手蹑脚地从他身上翻下来。
前两天半夜渴了要喝点水都要把他蹬醒撒娇让他端水的小少爷,如今突然改了性子开始自力更生,不可谓不离奇,虞望轻轻撩起眼皮,看他到底要做点什么。
文慎已经摸清楚了新屋子的底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无措地摔倒,他小心地扶着榻,找到砖块砌好抹上新泥的墙面,一点一点探出脚尖往前挪,好一会儿才轻轻踢到桌脚,这张桌子也是新打的,以前都只有个架子支块木板,现在好歹方方正正四个结实的桌角。
文慎从桌沿一点点摸上去,找到那盏小小的豆灯,灯芯早就冷掉了,他记得火折子就放在一旁,伸手一摸,果然抓到一只圆筒。
“呼……”
虞望赶紧闭上眼睛。
果不其然,下一刻,文慎就捧着那盏小豆灯轻手轻脚地趋步过来,坐在硬泥榻边仔细打量他的睡脸,柔软乌黑的长发垂下来,正好落到他的胸膛上,发尾轻轻搔着他沉沉跳动的心口。
虞望不知道他半夜抽什么风,好好的觉不睡要非点个灯来偷看他睡觉,他的脸也没好看到那种地步吧?难道他以前生活的地方没有长得像他这么俊的男人?难道他现在是在对他着迷犯痴?什么意思……难道他并不是在戏弄他,而是真的喜欢男人?这个小东西居然真的恬不知耻地喜欢男人?
他现在是在干什么?难道他真的对我有那个意思?要答应他吗?不答应他的话他会哭吧?不对……他哭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管不就好了?反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自己走了。他年纪还这么小,又喜欢发.浪,一时脑热盯着人睡觉估计也是常有的事,我不能——
虞望满头思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感觉到唇上覆来两瓣冰凉的柔软。平日里吃过那么多回的东西,夜里陡然一碰,虞望的脑袋竟然嗡地一下不会转了,所有的思绪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回咬他的唇瓣。
该死的偷苞米贼!
他平日里只是在给他弄干净嘴上的油汤,可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他是正经男人,要娶的那当然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这小贼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么?不仅不是姑娘的身子,还成天小不正经,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偷汉子,竟然趁他睡觉偷偷吃他嘴子!
虞望正欲暴跳起来将他反制于身下,打算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岂料这人亲了就跑,并不恋战,虞望睁开沉黑的眼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的探究欲胜过了腹下那股火气,等他出门,便压抑着怒气悄声跟上去。
“唔唔!唔唔唔!唔!”
前院,柴堆旁边。
田贵已经醒来好久了,一直不得脱身,绳子绑得太紧,几乎无法动弹,好不容易见到一丝火光,便开始死命叫唤起来,还好虞望当时用草揉成团塞住了他的嘴,文慎蹙起眉,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右手拿着灯,抬起只穿了一层薄袜的左脚狠狠踢在田贵的脸上,那一脚出得迅捷凌厉,连虞望都没怎么看清,没等田贵嚎叫,文慎就直接踩在他的嘴上,厌恶道:“闭嘴。”
“唔!唔!”
“敢打本公子的主意?谁给你的狗胆?要不是我哥回来得早,你现在尸体都已经凉了。”
文慎蹲下来,用一种非常天真,又非常残忍的语气跟他打着商量:“我哥很善良吧,居然只是把你扔在这里,都没有动手杀你,你可是撕烂了我的衣服诶!你知道那两件衣服我哥得攒多久的钱才舍得买给我吗?你这畜生,真是死不足惜。”
虞望侧身站在墙后,闻言额边青筋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但是怎么办呢,也不能让你死在我家附近吧,这么晚了,又这么冷,哥哥还在床上等我回去睡觉呢。”
田贵目眦欲裂,嘴里骂骂咧咧的,要不是那团草塞着,不知得骂出多少难听的脏话出来,文慎冷冷地睨着他,只是离得近了,才依稀听得一两句臭表子、狗娘养的、丑八怪、贱蹄子之类的话,文慎倒也不生气,只是扬手将手里灯盏生锈的铁托往他额头上狠狠一砸,小口吐道:“再吵,割烂你的嘴。”
虞望眼皮重重一跳,他全然没有料想到文慎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那只细嫩雪白的胳膊居然使得出那么大的力气,田贵一下子差点又昏死过去,额边顿时淌下血来,文慎那么胆小爱哭的性子,居然也不害怕,神色看起来非常冷静,解开拴在桩子上的粗麻绳就开始一点一点蛮力把地上捆好的人往外拖。
虞望不知道文慎到底想干什么,犹豫一瞬,夜色中如鹰隼般眯了眯眼睛,看清了他手心和肩膀磨红的软肉。
虞望想了想,装作起来找水喝的样子,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小慎?”
文慎手里的豆灯差点摔了,灯油飞出两点溅到手背上,烫得文慎整个人微微一缩,他赶紧扔掉麻绳,脑子飞快地转了转,磨磨蹭蹭地转过身,哭腔道:“哥哥……”
“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么不小心?”虞望箭步冲过去,捉起他的右手,拿走豆灯,对着手背轻轻吹了吹,“大半夜的不睡觉,穿这么少出来乱跑,你是嫌我这儿太安生是不是?”
“才不是呢!”文慎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冷,赶紧挤进虞望怀里,狐假虎威地告状,“都是因为他!他一直骂我!我耳朵疼,就想出来把他扔远点儿!”
“哦?他骂你什么了?”
刚才离得远,虞望是真没听太清楚。
文慎添油加醋道:“他骂我俩是奸夫淫.妇!”
虞望:“……”
虞望的眼神倏地沉了下来,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面对文慎时的无奈和爱怜,和地里的庄稼汉子也不太一样,也许是常年打猎谋生的缘故,他的目光藏着猎户嗜血猛鸷的凶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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