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什么?”
文慎闻言猝然转身,欲骂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唇齿呆呆地张着,含泪的眼眸怒而瞪视,好像在看话本里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看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虞望朝他招了招手,唇边居然挂着温柔的笑,文慎满腔的委屈和怒火无处发泄,只好扑过去对着虞望拳打脚踢。
虞望先一步护住了自己的心口,以前文慎在他怀里捣乱,他从来没有护住自己的动作,文慎鼻尖一动,闻出一点血的气味来,怔愣间看见虞望从怀里摸出一个檀木的长匣子,上面是文慎再熟悉不过的紫云堂的款识。
“什么……什么啊……”
文慎没有去接他手里那支来之不易的笔,而是撒癔症一般动手撕扯虞望身上单薄陈旧的衣服,虞望赶紧按住他的手,低下头沉声求饶:“小祖宗,劲儿怎么这么大?当心给我扯坏了,你还得去学学怎么给我补。”
没等文慎回应,他又说:“快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笔,我怕买错了,要是不对的话,我好退回去,重新给你找。”
“……不对。”
“什么?”虞望有些错愕。
他跑到县里,跑了好多家铺子才找到的。
他一愣神,手里的力道一松,马上就被文慎逮着机会一下扒开洗得发白的衣衫,他刻意耽误了点时间,临近傍晚才赶回来,此刻暮色四合,文慎的视线已不清晰,所以没能第一眼就发现他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色。
然而此刻哪怕文慎是个半瞎也已经看得分明,虞望整个胸腹斜贯下去的三条深长狰狞的伤口,只用最粗糙的麻布潦草地包扎着,布条上早已浸满了血渍,外衣上没有,估计虞望一路是赤着上身回来的。
文慎目眦欲裂,突然失态地哭叫起来。
第158章 种田番外 25
虞望的心一下揪起来,赶紧捧住人泪湿的脸,一瞬间脑海里百般念头呼啸而过,最后还是认输、认命般将人拥进怀里,细细密密地亲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就是知道你爱哭,才不想让你看的,怎么这么淘气,好好的扒别人衣服干什么?”虞望抬手一下一下生疏却温柔地顺他的后背,好让他乱得不行的呼吸稍微顺畅些,“好了,好了。”
“你……你……”
文慎泣不成声。
虞望虚虚地拢住他不断抽噎的喉咙,拢住又放开,少见地有些无措,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爱哭的人,深秋干涸的小溪都能被他哭成汪洋大海,如果天底下有一味药,能让文慎吃了就不哭的话,虞望再去猎几头熊也是心甘情愿的。
“好了,小伤而已,躺两天就好了。”虞望想像往常一样把他抱到臂弯里坐着,却一下牵动伤口,咬紧牙闷哼一声,惹得文慎又一阵哭闹。
“……小伤?!什么小伤!这么长、这么深……”文慎像是要把心都哽咽出来,断断续续地,哭声嘶哑,“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是我的!我的!!你要是……要是……要我怎么办……?”
“好了。”虞望心口一阵难言的酸热,“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他拢了拢自己的粗布衣衫,牵起文慎的手,不让他碰胸腹可怖的伤口。他路过镇上买了些止血的药粉,敷两天就会没事了,也不知道文慎为什么一副天都塌了的样子,天塌了不也还有他在身旁撑着吗?
“走,外面冷,跟哥哥进屋。”虞望把人在怀里打了半个圈儿,半挟半抱着往里推,文慎挣扎的动作都不敢太大,生怕不小心又牵动他的伤口,整个人气愤地、憋闷地、可怜地被虞望挟持在怀里,仰着一张湿红的脸瘪着嘴望着他蠢笨的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嘴里却被塞进一颗圆圆的、甜甜的糖珠。
“好吃吗?”
虞望问他。
文慎满心满嘴的酸涩被那颗糖珠搅得乱七八糟,他不想承认糖很好吃,也说不出不好吃,只是哑声问:“你怎么、有钱买这个?”
“我怎么就没钱买了?我去给张员外家干活,赚了些银子,够买好些这样的糖。”虞望揉揉文慎被糖珠撑得微微鼓起一点的脸颊,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你要是喜欢吃,我下次还给你买。”
文慎一听到下次就止不住哭,嘴里的糖也被舌头抵着往外吐,虞望眼皮一跳,赶紧伸手窝在他唇下,接住了那颗湿漉漉、亮晶晶的糖珠,那珠子牵起几缕长长的银丝,坠着点热津津的口水。
虞望简直难以形容那一瞬间掌心微妙的触觉,胸腹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跟着酥痒起来,他几乎是无法自控地将那颗从文慎嘴里吐出来的糖珠吞进口中,发狠抓狂似的钳住文慎的下巴、猛地撞上去堵住他香软的嘴唇,半强迫地将那颗糖珠重新顶进他口中。
“呜……呜!”
文慎现在根本没心情做这些,他迫切地想知道虞望到底去给张员外干了什么活,迫切地想得到他再也不去的承诺,可是虞望根本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他下意识蛮力挣扎起来,掌心抵在虞望胸口往外推,却一下沾了满手淋漓的血。
文慎的脑袋嗡地一下,霎时不会转了。
虞望眼睁睁看着怀里撒泼打滚的小混蛋一瞬间变得异常乖顺,掌心细细颤抖着,哭声止住了,眼泪却还一刻不停地掉,之后任凭虞望怎么亲他,他都只是张开嘴巴吐出舌尖乖乖让亲,甚至做些更过分的事,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着虞望作弄。
“以后还乱不乱吐东西了?”虞望占完便宜,还要装模作样地在这家里立一下威,好像并不是他想亲,都是文慎欠收拾,他才不得不亲的。
要是放在平时,文慎才懒得搭理他,可如今文慎借着豆灯的光,噙着泪看了他好久,久到好像过了很多很多年,很长很长的岁月,好像要把这个蠢笨如猪的男人永远烙印在心底一样。他看了那么久,喉咙哽哑,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像湿漉漉的、只裹了一层细绒毛的小鸟一样,用他刚刚长出新肉的脸颊蹭了蹭虞望糙硬的侧脸。
多年以后,虞望依旧会记得这个夜晚。
深秋的寒夜里,他们的手牵得很紧,自始至终没有放开过,仿佛牵在一起的不是两只一大一小的手,而是两颗于爱河欲.火中依偎交融的心。泪水洗过的眼眸出奇地亮,在他灰暗的、一无所有的人生中忽闪忽闪,曾经一个人披星戴月赶过无数遍的山路似乎也亮堂起来,什么清白姑娘,什么儿孙满堂,什么礼义廉耻……上天已经给了他最好的,别的什么东西,他通通都不再要。
长夜将尽,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屋里腥膻热闷的气息才逐渐转凉,文慎一整夜乖得不得了,几乎是撑着一口气坚持到能借着天光稍微看清楚虞望的脸,才嘎巴一下倒在虞望怀里,晕倒前还顾念着不能压到他的伤口,手肘在硬泥榻上猛地杵了一下,一夜过去,浑身青青紫紫的,竟然到处都是伤。
他的唇角裂得可怜,到现在还在微微渗血,唇瓣也肿得厉害,颈间一圈深红的掐痕,这还只是没被盖住的部分,单薄的被褥下面还藏着几乎称得上是被凌.虐的痕迹,即便是昏睡过去了也不能碰,一碰就要坏了似的。虞望看着他疲倦苍白的小脸,餍足之余,后知后觉地也有些疲惫,于是抱着人沉沉睡去。
过了段时日,山里入了冬。
文慎几乎每天遭受着那样的虐待,可身上却长胖许多,胳膊不再像以前那样细细两条,覆了层薄薄的软肌,修长有力了些,脸颊也没那么清瘦了,颊肉软绵绵的,正好放进嘴里含咬,只是腿根几乎称得上有些肥了,也不知道是一直肿着还是怎么回事,冬天穿得厚,外面看着也不见得,可夜里一摸就明白。每次虞望说他,他都闷在虞望怀里当鹌鹑,不太愿意承认。
不过也有好一点的消息,他终于还是长高了些。门上用细毫笔描了数不清多少根细线,有时候文慎一天要拉着虞望给他划两次身高,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虞望偶尔会故意把晚上那根往下划一点,气得文慎红着眼眶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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