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脚步一顿,哎了声,说:“怎么个好办?”
“自然是从轻发落,也不至于伤了殿下的心。”
大太监长叹气道:“凌大人糊涂啊,这么大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怎么能从轻发落?”
凌昭琅说:“七殿下都没事了……”
“就是为了殿下好,大人那边更要谨慎行事啊!”
凌昭琅听懂了,七殿下要清白,就要把锅甩得够干净。
不管这件事是谁谋划,目的在何,既然掀到了明面上,必须要有一个替罪羔羊。
七殿下、五殿下都得清白,身为皇亲国戚的五殿下的舅舅陈朗,自然也不能是罪人,而隐瞒这件事的祝卿予,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凌昭琅脑中一阵轰隆作响,怪不得祝卿予总是说,他早就想到了会有今天。
从明州案开始,他就是为来日东窗事发准备好的替死鬼。
当初他若是不隐瞒,关乎皇家颜面,他是一死;如今旧事重提,他还是一死。
是不重要了,任何事都不重要了。
当初他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回到长安,只求还自己一个清白。而时过境迁,人们对他的唾弃变成怜悯,这些年的痛苦全没了意义,而他再入赌局,无法脱身。
祝卿予多次劝他离开长安,是因为早就明白,他们能做的太少太少,微小的命运汇入岁月的长河,都不过是一颗沙砾。
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斗争中,他猜忌、怨恨,如今幡然醒悟,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祝卿予的先生瘾真的太大了,自己死到临头,还要写本书,来劝他爱恨情仇不过沧海一粟。
他和当年的探花郎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深夜,七殿下的宫中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魏成钰面露警惕,问道:“你来干什么?”
凌昭琅拱手行礼,说:“殿下,有样东西,您一定感兴趣。”
魏成钰说:“这么说,你背着五哥,来向我表忠心?”
凌昭琅无视他的嘲讽,说道:“我听说那个大夫,殿下已经抓到了,但凭他一面之词,恐怕不够吧。”
“哦,你是来打探消息的。”魏成钰冷笑看他,“我上过一次当,还会再上第二次吗?”
“太医都查不出来的病症,我却知道怎么治,殿下不好奇吗?”
魏成钰欲离开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你不过是蒙对了,有什么好拿来说的。”
“我这样不懂医术的人都能蒙对,太医院中的圣手们却蒙不对吗?”
魏成钰半信半疑地坐回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昭琅说:“陛下是中毒。”
魏成钰不耐烦道:“太医们早就有所猜测。”
“是两种东西相触,才会有毒。太医们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魏成钰脸色微变,说:“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凌昭琅神色渐缓,说:“近些日子祝大人在狱中,殿下虽然身陷囹圄,但时常派人关照,可见殿下是有情有义之人。”
“我是什么人,用得着你说!他是我的老师,为我下狱,我当然要关照!”
这个小殿下越来越不耐烦,凌昭琅进入正题,“我把那两样东西告诉殿下,当然不是白给的,希望殿下帮我一个忙。”
魏成钰冷哼道:“怎么,五哥帮不了你?你还要跑来找我?”
“是啊,只有殿下能做到。”
魏成钰说:“说来听听。”
凌昭琅捧袍跪下,垂首道:“这两样东西都与我有关,我把它们献给殿下,来日殿下可以把我也当做证据交出去。”
他仰起脸,说:“我只希望殿下翻盘之时,不要抛弃您的老师。”
魏成钰扶着椅背站起身,说:“就为了这个?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凌昭琅定定地盯着他,说:“殿下答应我,我就知无不言。”
魏成钰正色道:“那是自然,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凌昭琅露出放心的笑容,说道:“因为……他也是我的老师。”
第69章 不要记住我
祝卿予喉咙干痛,急急地咳了几声,想起身找水,手像往常一样摸索,却摸了个空。
有人扶他起来,灌下去一碗苦药,混沌的神思渐渐清明,睁开眼睛,瞧见了祝蓝春的脸。
祝卿予一愣,以为脑子烧坏,出现了幻觉。
祝蓝春忙呼唤一旁的大夫:“他真没事吧?怎么呆呆的?”
大夫应道:“老夫人放心吧,这几贴药吃下去,不发热,就没事了。”
熟悉的床帐、摆设和房间,祝卿予目光迟缓地看了一圈,沙哑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水杯送到唇边,祝蓝春看着他喝下去,说:“昨天就回来了,一直昏睡着,你把我吓死了!”
她说着又摸了摸祝卿予的额头,说:“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祝卿予摇头,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是七殿下派人送回来的。”
“陛下怎么会放了我?”
祝蓝春说:“我也不清楚啊,我们也都出不去……哎呀,别操心了,回来了就好。”
“小琅呢?没来看我?”
祝蓝春摇头,“你才刚回来,他不方便吧。”
“你可算是回来了,”周翎璟人还未进屋,声先至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周翎璟话是这样说,神色却不见得多么轻快。
屋内的人散去,祝卿予问道:“出什么事了?”
周翎璟挪了凳子在他床边坐下,说:“你早就知道了吧,凌昭琅就是戴衡琅。”
祝卿予眉心一紧,“到底怎么了?”
周翎璟冷哼道:“你就瞒着我吧,看你现在还能骗得过谁。”
“到底怎么了!”祝卿予手撑床边就要坐起来。
周翎璟忙伸手去扶,说道:“你急也没用了!躺着吧!他自己说的,在朝会上自己发疯!”
祝卿予因为高烧泛红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人威胁他?”
周翎璟说:“那就不知道了,陛下身体好转,好不容易上朝,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说要陛下还戴昌清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怒斥陛下是阴险小人,你说他是不是发疯?”
“然后?然后陛下气得差点吐血,骂他乱臣贼子,说他什么身份,敢替逆贼说话。这小子直接就往御前冲,说他就是逆贼的儿子。”
周翎璟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不解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民间流传的那个话本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才怒而行刺?”
祝卿予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汗珠顺着额头流下,鬓角很快就湿漉一片。
周翎璟啧了声,递了帕子给他,说:“你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帕子掩在额角,遮住了半张脸,祝卿予微微摇头,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抓了呗。”
祝卿予紧闭着眼睛,说:“找个大夫,诊治个疯症,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周翎璟定定地看着他,说:“不过是多年前的一桩恩情,这么长时间你替他遮掩,已经够了,别再蹚这趟浑水。”
祝卿予自顾自道:“民间对戴昌已经大有改观,陛下不会这个关口上杀他……他最怕人言,还有办法……”
“你以为他就这么一件事吗?”周翎璟冷不丁道。
祝卿予头痛不已,“他还交代什么了?”
“有些事,交不交代都一样。”周翎璟低叹一声,“如果戴昌真是清白的,他要发疯报仇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什么都没做成,他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供出去了,陛下为了出这口气,都不会饶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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