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琅泄气般踉跄一步,垂着头闭了闭眼,汗珠从额角滚落下来。
再抬起头,那道鲜亮的人影消失了,自己手里还捏着那只珍贵的酒壶。
又被他戏耍了——凌昭琅懊恼地甩了甩头,恨不得把这只酒壶扔出去摔个粉碎。
不管祝卿予什么意思,这只御赐酒壶也得还回去。
凌昭琅悄悄派人过去知会了祝蓝春,虽说为了掩人耳目从后门进入,相比深夜翻窗,也算是光明正大。
祝蓝春对他的造访十分欢迎,赶走了下人,三人在饭厅里吃了顿晚饭。
凌昭琅公事公办地还了酒壶,席间他一次都没有正眼看向身侧的祝卿予。
祝卿予穿了身豆绿色的长衫,腰间一条杏粉色腰带,长长地垂落下来,显得随意极了。
真是见了鬼了,难道真是病好了,人也爱上了鲜亮的颜色,都是凌昭琅以前没见过的衣裳。
祝蓝春见他们谁也不和谁说话,劝道:“朝上是朝上的事,现在又没外人,没必要不声不响的吧。”
凌昭琅摆出笑脸,对祝蓝春说:“我们做的事不光彩,遭人瞧不起也是应该的。祝大人是清白的天子门生,当然不能和我们这种人扯上关系。要不是惦记大娘,我也不敢上门讨嫌。”
祝蓝春神色稍正,说:“不过都是讨生活,你怎么说这种话糟践自己。”
凌昭琅垂着脑袋不作声,目光悄悄一瞥,又抬起头,好像忍了多大委屈似的,说:“是,以后不说了。”
祝卿予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看向深受感染的祝蓝春,辩解道:“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凌昭琅忙说:“是我自己说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祝蓝春摆摆手,看着他们直叹气,说:“行了,各有难处。”她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祝卿予身上,说:“不管之前有什么事,今天总要给个好脸吧。”
凌昭琅几乎把脸埋在碗里,才能掩住满脸得逞的狡黠之色。
祝卿予看了会儿这颗憋笑的脑袋,“我们有事要说,先回屋了。”
他说罢就站起身,一把拽住凌昭琅的衣领。
凌昭琅一口饭都还没吃上,光顾着报几日前的逗弄之仇,还没高兴自己扳回一成,就让人拎走了。
当着祝蓝春的面,他也只能顺从地跟到房中。房门一关,真笑假笑都消失,两人静默地对面而站,目光中都有些警惕。
凌昭琅知道和他直面相抗不会有好果子吃,索性大喇喇地在茶桌旁坐下了,说:“你这么急啊,想知道我查到了哪里。”
祝卿予抱着手臂看他,说:“无非是和七殿下有关。”
“可以有关,也可以无关。”
“哦?可以议价?”祝卿予转身走远几步,在床边落座。两人相距远了些,目光中的鬼心思也因为距离而看不分明。
凌昭琅想看祝卿予作为七殿下的讲官,对于投毒案的态度。可这人对待任何事都一派的云淡风轻,还走得那么远,想窥看他的神情都难。
“看你想要什么。”凌昭琅把话抛回去。
床帐旁传来一声低笑,说:“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也许祝卿予已经看透了他的把戏,知道他在故弄玄虚,不过是想摸一摸宫里那位的想法。
又或许这样悠闲的心情就代表了宫里的态度,圣上从一开始就打算护佑他的小儿子。
又或者祝卿予像往常一样,用他那张脸搅乱旁人的心绪,以此掩人耳目。
到底哪种猜想是对的,凌昭琅不敢冒然去赌,毕竟他只有这一条小命,还是千辛万苦捡回来的。
西斜的阳光洒进屋内,凌昭琅站起身,阳光从他的发顶劈射下来,他向里走,阳光挂在他的背上,渐渐流淌下去,彻底留在了身后。
祝卿予睡得浅,卧房挂着厚重的帘子,凌昭琅掀开一层,放下一层,才走到床前。
“那天在宫里,你都做了什么,还记得吗?”凌昭琅依偎着他的腿边,缓缓盘坐下去,仰着头望他。
祝卿予俯首看他,说:“当然记得。”
“为什么……”
“为什么?”祝卿予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说,“什么事都要有原因吗?”
“应该有。”凌昭琅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祝卿予的手指沿着他的下巴滑上脸颊,在他的唇旁徘徊,引诱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却又不让他真的触碰到。
“那这又是为什么?”
凌昭琅抬起渐渐迷醉的双眼,疑惑地看过去。
“总想咬我的手,是为什么?”
每当手指来到唇边,就能瞧见尖牙下跃跃欲试的舌尖。
凌昭琅歪头用脸颊贴住他的手背,眼睛上扬着看他,有些挑逗意味,说:“你的脸很好看,你这么看着我,也是因为喜欢我的脸吗?”
祝卿予摸到久违的小尖牙,忽而用力,逼迫他张开嘴。
第55章 你在意吗
凌昭琅弄不明白这么一出又有什么意义,他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许用心,可他总是一无所获。
时隔多日,祝卿予又觉得自己对他有用了吗?
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更多是探究,而非动情。
凌昭琅别开脸,挣脱了他的手,掩面坐了会儿,缓慢地扶着床边站起身,背对着他说:“不是有话要说吗?”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凌昭琅向外走了几步,拉开距离,用玩笑的语气说:“当初我可是问过你,要不要做床伴,你没答应,现在我也不愿意了。”
他很好奇祝卿予此时会是什么表情,多半是困惑吧,总是围着他转的人竟然脱离了掌控。可凌昭琅没有回头,他不想再被那双眼睛迷惑。
阵风吹进未关的后窗,卧房外的布帘微微摆动,在晚霞的余辉下,在地面晃出水波般的影子。
凌昭琅盯着黯淡的影子,说:“七殿下的三个讲官都进了宫,陛下对你们说什么了?”
“为了这个?”祝卿予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来意。”
“我也以为我明白。”祝卿予的语气中略有遗憾,“还以为你是想见我呢。”
凌昭琅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这都是他转移话题的借口。静了片刻,凌昭琅说:“陛下既然愿意见你们,说明心里仍然在意七殿下。”
“如果他是训斥我们没有做好殿下的老师呢?”
凌昭琅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要是不信七殿下,根本不会见你们。”
祝卿予没有作答,凌昭琅听见他起身的窸窣声,轻微的脚步渐渐走近,凌昭琅心中的弦越绷越紧,手指紧紧握住布帘,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另一道影子覆盖。
“你有答案了还问我。”祝卿予的声音猝然出现在耳边,凌昭琅蹭的跳开一步,捂着耳朵怒视着他。
祝卿予无辜地眨了眨眼,说:“你刚知道我也在这儿?”
凌昭琅羞怒交加,手还捂在发烫的耳朵上,小声怒道:“你离得太近了!”
祝卿予撇撇嘴,没有反驳他,走到窗前双手搭在窗台上。晚风吹动他的长发,腰际的杏粉色腰带飘然而起,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只错季的蝴蝶。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凌昭琅看着他的背影,愤愤地想。
尽管凌昭琅放过狠话,表达过决绝的意味,祝卿予都不当一回事,或者说他把凌昭琅的愤怒和痛苦都当成小打小闹。
凌昭琅对他散发出的信心愤恨不已,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闻着肉味就乖乖跑来的小狗,随便他捏扁搓圆。
“你既然不想说,就不该叫我进来。”凌昭琅语气僵硬。
祝卿予侧头看向他,暮色渐沉,只有高挺的鼻梁看得分明。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意味也很鲜明,他说:“我在等你的筹码。”
凌昭琅好笑道:“你叫我进来,却让我先亮筹码,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对你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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