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予站起身,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了。”
“你去哪儿?”
“你不乐意说,那我也没东西和你换了。”
凌昭琅一把拽住他的衣摆,愤懑道:“你……我都这样了,你又要走,太过分了吧!”
“是你出尔反尔。”
凌昭琅拽着不松手,嚷嚷道:“凭什么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不玩就不玩!”
祝卿予回头看他,说:“我没资格和你这些话,不是你说的吗?”
“不行!”哪有这样的,把别人弄得一团糟,他却要走。
“行不行你说了算吗?”
凌昭琅急死了,又拽衣裳又拽手,说:“我不那么说了,行不行?”
祝卿予哦了声,说:“你又有新说词了,我可不敢接。等会儿又说我蛮横,逼你了。”
凌昭琅咬紧牙,去蹭他的手,嘀咕道:“这种事上……可以蛮横。”
祝卿予冷冷地看着他,说:“我要按你说的做吗?”
凌昭琅垂着脑袋和他无声对峙了片刻,说:“那我给你一样东西……你看了再说,行吗?”
他返回榻旁,从里面掏出一把戒尺。
祝卿予接过来仔细打量,越看越熟悉,说:“你哪儿来的?”
凌昭琅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嗫嚅道:“从你那顺的。”
第41章 病重
仔细一看,戒尺上还有些浅浅的牙印。祝卿予觉得此物是个能让他安静的好东西,便一直留着了。
今天倒是换了用处,凌昭琅伏在他身上半天没起来,呲牙咧嘴地说:“干嘛打我。”
祝卿予理所当然道:“戒尺本来就是这么用的,你把它拿给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昭琅无话可说,嘴巴会骗人,身体却不能。
这是祝卿予第一次在他房中过夜,凌昭琅手脚利索地扒了他的中衣,恨不得把他看个仔细。可他受不得冷,只好迅速扯过被子盖住,唯有手藏在被褥里面胡作非为。
“我这里也很好吧?”凌昭琅倚靠着他的肩膀,轻声说。
“什么?”
这句话有歧义。凌昭琅忙说:“我是说房间!你那么挑剔爱干净,我这里就很好。”
祝卿予侧过身看他,煞有介事地抬头张望了一番,说:“有味道。”
凌昭琅一阵紧张,急切地嗅了嗅,说:“哪有……”
祝卿予近了些,颇为认真地说:“小狗味。”
凌昭琅乐了一下,长腿缠上他的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祝卿予抚摸他的大腿外侧,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肌肉。
他的眼神渐渐迷离,偶尔露出吃痛的神情。祝卿予轻轻给予一些安抚,他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兴奋。
凌昭琅紧紧攀着他的肩膀,试图在这样陌生激烈的感受中找到抒发的出口。
到了这种时候,祝卿予仍然游刃有余地掌控他。无论凌昭琅怎么说好话,怎么恳求,总是差那么一点。
疼痛成了折磨,凌昭琅的鬓角湿漉漉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快乐痛苦都要听从安排,好像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用尽了方法恳求,祝卿予仍然不为所动,说:“这样你就能记得牢一点了。”
凌昭琅把脑袋枕在他怀里,四遭都静了下来,能听见耳边剧烈的心跳。
他盼望了这么久,不该是这样的展开。越想越气,凌昭琅怒道:“我根本就没错。”
祝卿予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说:“说好的交换,是你不守信。”
“一点也不公平!”凌昭琅难受着呢,受不了他任何触摸。折腾大半夜,一次都不许,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祝卿予听上去很累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自找的。”
凌昭琅捉着他的手,又低声恳求了几句,终于服软了:“我只是好奇……我知道它很危险,以后不会再碰了,行吗?”
祝卿予嗯了声,说:“那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因为你和他们一样,只会指责我做错了,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么。”
“我……”祝卿予的困倦消失了些许,他试图辩解,“你做的那些事,都太……”
“你看,你又要说那些话。”凌昭琅叹了口气,说,“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祝卿予沉默了,感觉此时自己想说的任何一个字都不是他想听的。
凌昭琅坐起身,被褥从他光裸的胸膛滑落,脖颈上的那只红色平安符尤为显眼。
他的手掌盖在上面,望着祝卿予说:“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祝卿予侧过头看他,说:“阿福的毛球。”
凌昭琅摘下递过去,“你自己看吧,你可能都忘了。”
祝卿予也坐起身,凌昭琅随便抓起一件衣裳给他披上。
平安符里不只有一只黑色毛球,还有一只白色毛球。祝卿予把它握在手里,好半天才说:“你一直留着吗?”
凌昭琅嗯了声,故作轻快道:“那些官差以为这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要抢呢。”
祝卿予看着他,回想起一些戴府往事。
那是他即将离开戴府的那年——
方副将打了只兔子,扔给少爷玩,这兔子命大,还有一口气,少爷就偷偷摸摸养在院子里治伤。
他每日读书前要亲自给兔子添些口粮,今天正好让他爹撞上了。
戴昌疾步走近,斥问道:“你每天就在玩这些东西?”
凌昭琅手一哆嗦,忙站起身要答话,又想起应该先见礼,立刻低头跪下,说:“只是养了几天,我很少喂……”
戴昌一摆手,不准他再争辩,“伺候畜生,这就是你学到的东西?”
“爹,等它的伤好了,我立刻就放走!”
“放走?猎物还有放走的道理?”戴昌皱了皱眉,俯视着他,“杀了它。”
凌昭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喉咙发干,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它只是一只兔子……”
“杀了它。”戴昌随手抽出护卫的佩刀,哐当一声扔在他的面前。
半个月来,兔子胖了一圈,身体温热,在他的腿边蹭来蹭去,长耳朵摇摇晃晃。
单膝跪地变为双膝,凌昭琅恳求道:“爹,我以后不敢了,饶了它吧。”
戴昌怒气骤然高涨,一脚踹在他的肩头,“为了一只畜生下跪!这又是谁教你的!”
凌昭琅忍痛跪直,说:“爹生气,就罚我吧。”
戴昌冷冷地看着他的头顶,说:“一只畜生都下不了手,你不配做戴家的子孙!”
凌昭琅猛然抬头看他,浑身颤抖,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戴昌一抬手,“把刀拿起来!”
兔子在他身边蹭来蹭去,望着决绝的父亲,他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助。
“动手!”
“爹,它只是一只兔子……”
“一只兔子都下不了手,你往后拿得起刀枪吗?”
他此时只能摇头,喃喃道:“不……”
“你下不去手,我帮你。”
话音未落,一道鲜血飞溅,兔子右前腿被斩下,在他身侧痛苦挣扎。
“还不动手?你嫌一条腿不够?”
在戴昌的心中有一条十分严苛的界限,驯马熬鹰可以,招猫逗狗不行。玩乐堕落的标准,从来不由别人说了算。
他被罚去跪了祠堂,久久等不到少爷来上课的祝卿予就这么出现在他身旁。
为他擦干净脸上的鲜血,送给他一颗雪白的毛球。
祝卿予明白了,为什么凌昭琅会指责他蛮横。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给予了他无条件的谅解,在他父亲的威压下肯定他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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