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翎璟说:“我也没说让你做什么,我就怕你和那小子走得太近。到时候闹出事来,朝臣不容你,你又怎么立足?”
祝卿予缓慢地抿茶,好半天才说:“这件事,我早就说过了。”
周翎璟面露揶揄之色,说:“我记得,你说了嘛,那小子要是聪明,就不会来找你。但是很明显啊,这么长的时间,他就没离开过你。”
祝卿予抬眼看着他,说:“你想听我说,那你能先放下那些恩怨吗?”
周翎璟立刻说:“我是看不惯司直署,但我相信你有你的道理。”
祝卿予说:“最近我总是在想,我认为对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你和他谈过了?”
祝卿予摇头,说:“他太倔了,说什么都没用。我也没有资格去左右他的人生。”
屋外风雪霎时大盛,木窗一阵哐啷作响,祝卿予下意识向窗外看去。
愣怔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只是狂风作祟。
周翎璟说:“那你还想做什么?他听不听是他的事,你还当自己是他的老师吗?”
“他做的事太危险了……”
“他做了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周翎璟不客气地打断他,说,“他用了那么残酷的手段往上爬,多少人恨死他。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想害他,拦得住别人报复吗?”
他说着有些愤愤,“最近又不知道搞了什么奇香献上去,陛下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就是记在史书上,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奸佞!”
周翎璟说罢了才瞄了祝卿予的神色,说:“你要是真想帮他,就让他悬崖勒马,或者逃得远远的,那谁也害不了他。”
窗外传来嘎吱声,大概是雪压断了枝头,祝卿予的神色越发凝重,他想起凌昭琅总是挂在嘴边的一些话。
他不在乎会留下什么样的名声,好像费了这么多劲,就是为了得到一个惨烈的下场。
这个名字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的,他认定自己早就死在了流放途中的大火,如今的一切都是一个孤魂的报复。
祝卿予对自己的决定更加怀疑,在凌昭琅眼中,也许自己就是他在过往岁月中唯一遗留的证据。这段联系一旦消失,他会觉得自己也消失了吗?
炉子里的火快速地跳动着,周翎璟往里加了几块炭,看着他陷入两难的脸庞,叹了口气,说:“你不会真让他缠出感情来了吧?他现在什么都没了,看着你难免亲切。可要是真到了针锋相对的一天,他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炭火的温度灼烫着脸颊,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跃,祝卿予沉默许久才说:“不重要。”
回到长安的数天,祝卿予都称病不上朝,陪着祝蓝春在家里侍弄花草,鲜少出门。
眼见又要到了年关,府上添了几个下人。除了厨娘,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婢女小厮,把里里外外装扮得喜气洋洋。
祝卿予一早出门,就瞧见挂着雪花的桃树上已经添上了红灯笼,窗上贴满了红色窗花,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祝蓝春让婢女搀扶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指挥他们干活。她回头就看见了他,乐呵呵道:“怎么样?今年总算是热闹了些,你也能安心在家待着了。”
“是啊,还是他们想得周到。”
祝蓝春见他神色淡淡,说:“怎么不太高兴?”
祝卿予露出笑容,说:“没有,是刚睡醒。”
摆脱了婢女的搀扶,祝蓝春招招手让他过来,两人往屋里走,四处没了人,祝蓝春才说:“好久不见小琅了,他就自己一个人,叫他一块儿过年吧。”
祝卿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许久才说:“不合适。”
这话一出,祝蓝春也就明白了,自己嘀咕了一句,“多可怜呢。”
祝卿予安抚似的,微微笑了笑,说:“会有人陪他的。”
下午有了些许阳光,斜照进院子,有丝丝暖意。
祝卿予在后院看开得正盛的火红冬梅,折了几枝抱在怀里。余光一扫,见一个人影在门外探头探脑。
他走到门边,拉开半扇门,提声问道:“谁?”
拐角处探出一颗脑袋,面露窘色,好半天才慢吞吞走出来。
祝卿予惊奇地看着他,又往他身后看了看,说:“阿满?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
阿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郎君,我本来不想打搅你,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
祝卿予听了他的来意,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粗糙的花枝,说:“我去,不太方便吧。”
阿满忙说:“方便!郎君,那个地方没有几个人知道!”
当祝卿予跟着阿满看到眼前这座阴森的小破庙时,半开玩笑道:“你是不是知道他和我吵过架。”
阿满疑惑地回头道:“我不知道啊。”
“哦,我还以为你把我骗到荒郊野岭,替他出气呢。”
阿满愣了会儿,脸上更窘迫了,“啊,我真不知道……但他真在这儿。”
这种地方压根不需要刻意去找,踏进庙门就嗅到浓郁的香气。祝卿予皱起眉头,说:“他还把那东西带回来了?”
阿满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郎君,都靠你了,我是不敢挨他。”
“怎么,他咬人?”
祝卿予拂开破烂的布帘,看见燃烧的火堆,还有在火堆旁愣坐着的那个人。
浓烟高高升起,透过破洞的穹顶散出稍许。否则这么大点地方,呛都呛死了。
祝卿予的脚步停住了,回头看了眼阿满,说:“你要一起进去吗?”
回想起上次经历,阿满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忙把腰上的水壶解下给他,说:“郎君,你就用这个!把他泼醒!”说罢转身就溜没了影儿。
庙内恢复寂静,祝卿予站了会儿,不确定自己出现在这里到底对不对。火堆旁的那人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止,只是怔怔地望着烈火。
祝卿予本想盯着就罢了,但没多久便觉得有些头昏——难道是凌昭琅嗅这个味道太频繁,因此在这样浓郁的气味中也能无动于衷?
呆愣着的凌昭琅终于伸出手,好像要取暖,他的手掌悬在火上半晌,忽然猛地抓去。
祝卿予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后一推。
他摔进身后的干草里,脸颊通红,双眼迷瞪地望着站在身前的那人。
浇灭了火堆,踢过些灰土掩盖余烬,祝卿予才掰过凌昭琅的下巴往他嘴里灌了些冷水。
凌昭琅张大眼睛盯着他看,面露依恋,顺从地往下咽。等对方终于停止了这种粗鲁的行为,他才缓缓地、很享受似的,把脑袋靠在了对方的怀里。
第50章 都是幻觉
凌昭琅好像做了个梦,待他一觉醒来,庙内只有凌冽的晨风拂过,身前的火堆仍在燃烧,还剩下微弱的火苗。
他坐起身,披在身上的大氅滑落下去。
凌昭琅愣怔了好一会儿,拎起衣裳看,失望地发现这是他自己的。
今天没有往日那样头痛,凌昭琅踉跄着爬起身,拎起大氅抖了抖,一抹亮眼的红色一掠而过。
是一小朵红色的梅花,开得火一般。凌昭琅蹲下身捏起来看了好半天,捧在手里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梦中的感觉霎时席卷而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更加确信那一定是场梦,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温柔的吻。
梦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凌昭琅什么也看不清,却能笃定出现在梦中的那人是谁。
他抬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捋下来几根沾在上面的稻草,稻草上挂着同样红色的梅花花瓣,细细碎碎的。
凌昭琅的脑子有些混乱,他不记得自己去过梅林,也不记得在哪里看见了梅花。
但他也没太当回事,他最近的脑子有些混沌,也许是经过了没注意。
他把那几片梅花拢在手里,披上大氅,彻底熄灭了火堆,抬腿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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