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琅心中一惊,问道:“陛下是要连七殿下的讲官一起审吗?崔大人是讲官之首,臣地位低微……”
宣平帝浑浊的眼珠望向他,说:“朕差点忘了,你和他的学生还有些交情,当年的明州案,就是你跟着祝卿予去办的,是吧?”
凌昭琅垂首道:“是替陛下办差,尽臣子本分而已。”
魏成睿好像也刚想起来,说:“是啊,当年查出铸假币的地窖,舅舅为此惭愧不已,父皇仁心没有重罚,舅舅从那天起就日日食素,报父皇恩德。说起来,要不是祝大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那些贼人。”
凌昭琅心惊肉跳,在漫长的沉默后,宣平帝长叹一声,“是啊,许久不见你舅舅了,召他回京,朕还有事要问。”
半月后,因明州案被贬职的陈朗终于重回长安,三步一叩,一路磕着头,哭嚎着来到皇帝榻旁。
十三岁的七殿下魏成钰跪在自己的宫殿院内,面前横陈着一块斑驳石碑,上书“金身玉角,黄屋左纛”八字。
羽林军将七殿下的宫殿团团围住,只能进,不准出。
而作为查办明州案的钦差,祝卿予背上了“知情故纵,大逆不道”的罪名,时隔多年,再次造访司直署大牢。
祝府同样围得密不透风,从软禁变成圈禁。
凌昭琅站在牢门前,脑中浮现出魏成睿志在必得的神色。
明州案的谶言本来就是不安稳的炸药,如今随着七殿下的弑父疑案一齐引爆。
凌昭琅在牢门外反反复复徘徊,魏成睿没有食言,审问祝卿予的权力交给了他。
没有人能从司直署的大牢全须全尾地走出去,有罪与否,刑讯都是必然的一遭。
陈年的血污已和砖石融为一体,空气浑浊窒闷,长而狭窄的过道跳跃着豆大的灯光。
嘎吱一声,凌昭琅踏进了昏暗的牢房,祝卿予端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写写画画。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神色微微一松,余光瞥向凌昭琅身后的狱卒,又重新垂下头。
“你们走远点,我有话问他。”
狱卒应了声,牢门在凌昭琅身后重新锁上。
凌昭琅坐在他对面,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见他并未受伤,暂时松了口气,低声说:“你别告诉我,你一点准备都没有。”
“当然有准备。”祝卿予说,“选择隐瞒石碑的时候,我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凌昭琅的手臂当地支在桌上,急道:“到底有没有办法啊,我不能……”
祝卿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微微笑道:“你舍不得吗?”
“换成你,你舍得吗?”
祝卿予说:“那当然了。”
“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满嘴胡话了!我知道黄淼在哪,只要抓到他,就能证明七殿下的清白,对吧?”
凌昭琅急切地想得到他的肯定,祝卿予却目光犹疑,模棱两可地嗯了声。
“我真让你逼疯了!”凌昭琅恨不能直接上手。
“劝服他回来,也不难。”祝卿予神色认真起来,“反正都要死,但凡有一点良心,也不会想要他的家人一起死。”
凌昭琅面露喜色,说:“然后呢?”
祝卿予撑着额头,缓缓叹了口气,说:“不管哪一边赢,都会死很多人。”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好好的。”
“那你呢?”
“我?”凌昭琅愣住了。
祝卿予望着他,烦躁地垂下眼,低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黄淼一旦说出真相,指示他的人,共谋的人,就会像我现在这样。”
凌昭琅说:“这里阴暗潮湿,你的身子才好些,你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你想替我待在这儿?”祝卿予冷冷道。
“你……”凌昭琅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是为了我吗?”
“不是。”祝卿予说,“因为喜欢和老鼠做邻居。”
凌昭琅抬掌扑灭油灯,在黑暗中一把握住他的手,说:“我……我其实一直都不信你,总觉得你有你的目的,可是现在我信你了,你愿意替我去死,我为什么不行?”
祝卿予沉默良久,说:“我要是不愿意呢?”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了吗?”
漆黑的牢房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祝卿予说:“如果不是在戴府的那两年,我根本活不到重回长安。你就让我还你吧。”
凌昭琅俯下身,额头贴上他的手背,说:“我有东西要送你,不要急……”
第67章 永远的秘密
牢房住了三五天,祝卿予旧病复发,腹部鞭痕作痛,一连几日睡不安稳。
无数双眼睛盯着,凌昭琅除了为他置办干净暖和的被褥,就再也无能为力。
困在家中的祝蓝春一定急坏了,凌昭琅以查案为名,大摇大摆进了祝府。
他以为的情形并未出现,祝蓝春带着下人们侍弄菜园花草,府中笼罩着阴沉的乌云,他们似乎一定要扮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凌昭琅避开耳目,悄悄与祝蓝春说了两句话,好让她少点担心,祝蓝春却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再坏的事,几年前都见过了,你们不用挂心我,他做什么,我都信他。”
祝蓝春说着深深望他一眼,说:“如果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听他的吧。”
凌昭琅眉头紧皱,“他说的话,也不能全听。”
祝蓝春笑了笑,说:“这个时候,也不能留你吃饭了,你就放心吧,我们谁也不怨。”
凌昭琅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见她如此诚挚,只好连连应下。
光关押,不审问。宫里很快就传来了责问,魏成睿也把他叫过去关切了一番,嘱咐他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只要不下死手,无非是遭点罪。
凌昭琅进过很多次刑房,他自认为已经练就铁石心肠,但见祝卿予身穿囚衣,满脸病色地走来,还是一阵揪心。
两人对面无言,负责记录供词的书吏已经在凌昭琅身后落座,提笔蘸墨,对即将发生的事习以为常。
刑房内好半天没动静,书吏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
祝卿予余光一瞥,对着凌昭琅微微摇头,缓缓走到刑架旁。
“当年,也是在这里吗?”凌昭琅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祝卿予眉心微动,说:“记不清了,每间刑房都长得一样。”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生着病吗?”
祝卿予淡然一笑,说:“那时候我只有十九岁,身体康健。”
书吏一头雾水,笔尖悬在纸上,不太确信道:“大人,这也是问话吗?”
凌昭琅头也不回,说:“急什么。”
书吏闭了嘴,老老实实记录在案。
祝卿予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还是那种取笑他的神情。
当年的牢狱之灾将他的一切都摧毁了,如今又回到这里,他就一点也不怕吗。
凌昭琅想问,却不能问,只是无能为力地看着他。
等候在旁的狱卒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大人,要上刑架吗?”
“你看不见他这张脸白得像鬼啊?”凌昭琅呛声道,“弄死了怎么办,叫个大夫来看看,死在这儿你担责?”
狱卒连连应声,一溜烟跑出去请大夫。
祝卿予不赞同地看着他,说:“一时半会应该死不了,大人也不用这么小心。”
“有你说话的份吗?”凌昭琅双眼冒火,深感这个时候应该先堵上他的嘴。
书吏停了笔,识趣地没有继续记录。
大夫还没请来,宫里的太监先造访了。
没有圣旨,没有口谕,纯逛逛。
凌昭琅听见那嗓子尖细音就冒火,这个时候过来,准没好事。
上次不过一句口头问责,今天就派来了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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