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圣上想杀谁,不过一句话,哪需要这样拐弯抹角。
凌昭琅望着祝卿予的侧脸,有些动摇。
祝卿予冷冷笑道:“陈朗有些话倒是诚实,这块石碑放在那里,在目不识丁的矿工眼里不过石料。只有我去了,石料才会变成谶言。”
凌昭琅不禁毛骨悚然,说:“要是石碑还在,你就要如实上报?”
祝卿予说:“这要多谢你的那些朋友了,否则我还要费心处理。”
陈朗的鬼心思昭然若揭,因此祝卿予在刺史府只提石碑之事,陈朗才会积极配合。若是旁的,等他东拉西扯,失聪受伤的凌昭琅早就被他们宰了。
凌昭琅还是有些忧心,说:“说是办奴隶案,结果扯出来私铸案,陈朗毕竟是陈贵妃的亲哥……”
“本来就没有什么奴隶案,陈朗搞这么一出,不过是想让长安发现这块石碑。”
凌昭琅不解道:“怎么没有,矿场里的,还有后院的那些……”
祝卿予看他一眼,说:“没有解决吗?”
这些天铸钱案闹得沸沸扬扬,刺史府为了将功补过,早早就把工匠名册送了过来,不见天日的矿工们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当然是解决了,但为什么说并没有这个案子呢?
凌昭琅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可他一时半刻却说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只是有些后怕道:“你就给我一枚铜钱,什么话也不说。万一我没懂你的意思,你又那么一闹,岂不是很危险。”
“你怎么弄懂的?”
“重量。”凌昭琅说,“乐飞也给了我一枚铜钱,他的那枚重许多。”
祝卿予点头,说:“明州流通的铜钱大多是重量不足的劣币,想要恢复官制铜钱的使用,还需要一段时间。”
凌昭琅脑筋一转,说:“那不如我们上街逛逛,看看到底有多少劣币还在使用?”
祝卿予说:“是出去玩的借口吗?”
“是啊。”凌昭琅大方承认,“你病的那几天,谁也不敢走远。眼看就要回京,再不逛逛,以后怕是没机会再来。”
祝郎君大病初愈,心情不错,爽快答应了。
来到明州这么久,没有一天松快,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年纪小的几个人像出了笼的鸟儿。
祝卿予生病的这些日子,重担都落在姚汤肩上,有些日子没见他走动,今日是都到齐了。
在街上游逛了大半日,活泼好动的几个人不累也该饿了。几人寻了家酒肆,择了靠窗的位置落座等菜。
今日晴朗,日头正盛,祝卿予把手帕垫在肘下,撑头望着窗外,有些疲态。
凌昭琅望他几眼,说:“我出去一趟。”
他急匆匆跑出门去,与身背木箱的货郎擦肩而过。
货郎皮肤黝黑粗糙,他在门口择了一桌坐下,放下木箱,呼喊着小二先拿茶来。
有人好奇问道:“你卖的什么,一股甜香。”
货郎咧嘴一笑,打开木箱,说:“客官真是识货,这可是西州的干果。看看——葡萄干、干枣,那里的甜瓜也是一绝,只是路途甚远,背不过来。”
祝卿予若有所思地望着,竟然半天不动。
姚汤看他这样,说:“郎君想尝尝吗?”
他素日喜欢吃些果脯,想来这种东西应该也是喜欢的。
但他一口回绝,说:“不必了。”
有人问道:“西州可是流放之地,你怎么跑到那个地方去?”
做了几笔买卖,货郎收起钱袋,笑呵呵道:“到处乱跑,看哪里生意好做罢了。西州吃食的味道与关内大不相同,我倒是喜欢,只是暑日实在炎热,飞鸟的翅膀都能灼伤。”
“到处都是荒漠,你和谁做生意?流放途中的那些罪犯吗?”
“罪犯身上哪有值钱的东西,官兵的生意倒是做得。”
有人说:“虽说落难的多有高门子弟,但有点值钱的也被搜刮去了。”
货郎应和着点头,说:“落了难的公子少爷,总要多受点折磨。都是抄了家的,身上肯定搜不出什么东西,官老爷们自然火气大。”
“听你这口气,见过不少落难少爷啊。”
货郎说:“活的见过,死的烧成灰的也见过。”
“烧成灰的你也看,难不成骨头里有金子?”有人讥笑道。
货郎并不否认,“那可说不准,碰碰运气罢了。只是我看啊,那群尸首里,却没有一个真少爷。”
“真少爷的灰是金子做的?”众人笑起来。
“哎,人烧成了灰,但牙齿烧不尽。”货郎说道,“高门贵族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从不吃费力的东西。只有吃惯了粗粟的贫苦人,牙齿才会磨损成那样。”
第11章 你到底是谁(修)
酒菜已经上齐,凌昭琅终于捧着一碗鱼羹回来了,把碗放在祝卿予面前。
这碗鱼羹是蒸熟的鲈鱼剔皮去骨,加上火腿丝、香菇丝和笋末,用鸡汤烹煮而成,鲜嫩滑润,软烂好克化。*
阿满探头一看,哇了声,说:“好香,只有郎君有,我们都没份儿吗?”
凌昭琅给自己倒茶,头也不抬地说:“想吃自己去买。”
他端杯要喝,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茶杯凝在本空,四处一看,目光落在门边的货郎身上。
货郎正在点数铜钱,嘴里叼着馅饼,背起木箱,离开了酒肆。
饭吃得差不多,凌昭琅的手就去摸酒壶,却被阿元一把夺去。
阿元说:“你伤还没好,不能喝酒。”
祝卿予吃了一碗鱼羹,饭菜尝了没几口就撂了筷,正在慢悠悠喝茶,闻言看向他,说:“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好?”
阿满趁机告状道:“郎君你不知道,他的鼻子太刁了。大夫给了一瓶药膏,要他擦在肩上,可他嫌气味难闻,死活不用,就一直拖着。”
凌昭琅辩白:“只是尚未结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没好。”阿元揭露道,“昨天肩上还有血迹。”
凌昭琅百口莫辩,低声道:“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它自己会好的。”
祝卿予没说话,茶杯凑在唇边,慢慢抿茶,眼睛直盯着他。
凌昭琅莫名感到一阵压力,嗫嚅道:“我回去就擦药。”
“他每次都这么说。”阿满说。
好不容易逃脱了饭桌上的窒息局面,凌昭琅没想到,回到客栈还有一劫。
祝卿予此时坐在床对面的桌旁,阿元阿满如两座门神站在两边。
凌昭琅按住了自己的衣领,说:“干嘛这个架势,审犯人啊?”
阿满狐假虎威道:“怎么跟上官说话呢!赶紧脱了,郎君要看你的伤。”
凌昭琅偷眼瞥了祝卿予一下,见他并不否认,抱怨道:“伤有什么好看,又死不了。”
那瓶药膏已经到了祝卿予手中,他打开一闻,立时皱起了眉头。
“看吧,就是很难闻。”凌昭琅说。
祝卿予点点头,把药膏交给阿元,说:“难闻也要用,离开明州之前把伤养好,不要带着一身药味坐在我旁边。”
凌昭琅垂着眼睛,气闷道:“路上不擦药就是了,这种事也要管。回了长安,你就不是我的上官了。”
屋内霎时一静,祝卿予使了个眼色,阿元把药膏放在凌昭琅手边,两人一脸担忧地出去了。
凌昭琅自觉失态,但心里烦闷,连句找补的话都不想说。
不抬头也知道,祝卿予在看他。他别开脸,有些愤恨地拿起一旁的药膏。
“你在生我的气?”祝卿予突然说话。
凌昭琅愕然地望他一眼,又错开眼神,说:“有什么好生气的,有什么理由生气。”
“伤口长久不愈,日久会成疮疡,那就不是一瓶药膏的事了。”
“我知道,我就是讨厌那个味道!”凌昭琅的音调突然拔高,“用不着你教我,你凭什么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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