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那颗心就越慌张,着急忙慌地亲了亲他的眼睛,说:“你能看见我吗?”
祝卿予啪地打落他的手背,说:“你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凌昭琅撇着嘴,说:“来都来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祝卿予哼了声,站起身俯视着他,说:“你还敢提要求,诓我跑一趟,没有揍你都是时间紧。”
凌昭琅又笑嘻嘻地捉住他的手,说:“山上风大,裹紧点。”
祝卿予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阿元阿满在他的房门口探头探脑,目送祝卿予远去,才敢进屋来。
只是一点烧伤,还有些头昏,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凌昭琅掀被下床,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传得那么离谱。
阿元说:“传信的是这里的族人,他们不懂长安官话,可能出现了误会。”
凌昭琅哦了声,问阿满:“你是怎么回事?也喝酒了?”
阿满大为不解,说:“我连水都没喝啊。”
凌昭琅在屋里来回踱步,说:“那你看见什么了吗?”
阿满立刻上前一步,说:“看见了好多蛇!那些蛇有一人高,吓死我了!”
阿元紧皱眉头,说:“只有我什么也没看见,难道真是篝火的问题?”
“问过昨晚的人了吗?”
“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阿元木着脸,说,“也有可能是我听不懂他们说话。”
阿满的手半抬不抬,欲言又止。
凌昭琅奇怪道:“你想说什么?”
“你的脸……”
“脸怎么了?”凌昭琅对着铜镜看了看,有点红,他揉了一下,说,“没事。”
阿元试探地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是摔了一跤吗?”凌昭琅疑惑道。
—
近些日子城内城外到处张榜,黔州官府以一百五十文每斗的价钱收购粮食,而附近的其他州县每斗不过六十文,就连黔州城内也才一百二十文每斗。
黔州内外怨气滔天,祝卿予却不为所动,命人继续贴榜。他离开了府衙,亲自去查看运粮水路。
出入黔州多是山路,若想更快,水路是更好的选择。
满仓是地地道道的黔州人,引祝卿予前去查看的那条水路的确更快,但也很险。礁石遍布,处处险滩,水流湍急,淹死了不少人。
此时四周的州县听闻黔州粮价,全都动了心思,不顾路远来发这笔横财。
凌昭琅从白柯峒返回时,四边的粮商已经抵达了黔州码头,粮食堆积成山,他们却全都唉声叹气。
粮商们刚一到达,粮价又改了,官府要以平价收购,六十文一斗,爱卖不卖,不卖就烂在这儿,要么拉回去。
凌昭琅远在白柯峒就听说了高价买粮的事,心里还有些担忧,却没想到短短几天就情形大变。
他乐呵呵地上门贺喜,却得到一个不出意料的消息,他的祝大人又卧病了。
来到黔州半月有余,祝卿予没有一天清闲,事事亲力亲为。是个身体康健的人也撑不住,更何况他本就一身沉疴。
凌昭琅偷偷摸摸地翻窗进了人家的卧房,便闻到一屋子的苦药味。
祝卿予倚靠在床头,竟然还没闲着,手边摆了一摞摞的书,不知道在找什么,眉头皱得很紧,脸比药还苦。
凌昭琅蹭蹭蹭上前,一把抽走他手中的书,大喇喇一坐,说:“你歇会儿吧,铁人都让你累成铁坨子了。粮食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还在愁什么?”
祝卿予叹了口气,说:“光是度过灾年也不够,要想长久,河道一定要疏浚,否则外面的东西不好进,里面的东西卖不出,黔州只会越来越穷。”
凌昭琅说:“怎么,不好办?”
“这条河极为特殊,它恰好从黔州正中穿过,被视为黔州的命脉,谁也不能轻易动它。”祝卿予咳嗽了两声,说,“挖了他们的风水宝地,那可要出大事。”
凌昭琅把一旁的热药递过来,说:“先吃药,慢慢想办法,你急什么?才刚来没多久,你还想让黔州立刻翻天覆地吗?”
祝卿予看他一眼,没作声,默默接过来药碗,把勺子按住,仰头去喝。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药尤为苦涩,他喝两口便要停一停,看起来痛苦极了。
祝卿予是个吃惯了苦药的人,追求速战速决,长痛不如短痛,从来一口闷,没见过他这么为难的样子。
凌昭琅摸了摸碗沿,说:“烫吗?”
祝卿予摇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说:“又酸又苦,太恶心了。”
凌昭琅接过他的碗,抿了一口,果然如此。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药,顿时觉得一阵反胃,怪不得祝卿予这么为难。
“行了,药你也要尝一口。”祝卿予把碗拿回来,说,“你的事都办好了?”
凌昭琅嗯了声,说:“你别操心我了,这才几天不见,你又病一回。好好歇两天吧,行不行?”
祝卿予怎么也喝不下去,碗悬在半空,说:“太多事了,歇几天就要办不完。”
凌昭琅面露疑惑,“怎么,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要回去?”
祝卿予微微一笑,说:“怎么可能。”
他的表情没有破绽,可凌昭琅却越看越可疑。但是他还没问出个所以然,祝卿予又咳嗽起来。
凌昭琅连忙把他手中的药碗接走放在一旁,坐近了些拍了拍他的背,又去递茶水,说:“让大夫换点药材,总可以稍微不那么难喝吧。”
“今天的药都熬好了,要换也等等再说吧。”
凌昭琅不解道:“不过是一天的药,换了能有多费事?”
祝卿予一笑,说:“少爷,药材在我们看来不值钱,但也不能随便浪费,多少人连药都吃不上呢。”
凌昭琅被他叫得脸上一热,闷了一会儿,实在气不过,凑过去啃了他一下,说:“你就知道臊我,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祝卿予掩面笑了会儿,说:“要躺会儿吗?”
凌昭琅立刻就要钻进去,却侧目又瞥到那碗药,忽然转回身端起药,屏住呼吸一仰头全都喝了下去。
祝卿予都还没反应过来,碗就哐啷一声放下了。
凌昭琅夺走了他的茶杯,灌了一大杯进肚,满脸痛苦。
祝卿予满面惊色,说:“你干什么呢?”
那阵苦意好不容易过去,凌昭琅才利索地挤进他的被窝,长手长脚地缠住,脑袋凑在人家颈窝,说:“我替你吃了,你就能换点没那么苦的药了。”
第39章 欠揍
祝卿予的身体稍微好转,又开始忙进忙出,河道疏浚的事宜仍然一筹莫展。
前前后后派了不同的人去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抵不过风水二字。
凌昭琅自从白柯峒回来,清闲了不少。他白天不敢露面,也就在晚上偷偷造访钻人家被窝,充当温暖的小火炉。
最近却一连几天也不见他的人影,祝卿予也不奇怪,八成又是跑哪儿玩去了。
次日一早,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刚刚破晓的天光在门上印了一道人影,文英的声音传来:“大人,通崖河里出现了一样怪东西。”
祝卿予立刻穿衣起身出门,文英跟在他身后,说:“昨天河里就有异样,有人说瞧见有巨大的黑影在河水里起起伏伏,今天传得更玄乎了,附近的百姓都在河边看热闹。”
通崖河上大雾漫天,只能依稀瞧见零星的火把光亮。
湍急的河水拍打着礁石,好奇的百姓只敢远远观望,没人敢上前。
忽听一阵低闷的吼声,水中浮现了一条巨大的黑影,随着水浪不停浮动,却停滞不前,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吼叫。
众人都惊慌地向后躲闪,有人喊道:“快看,它有角!那是水龙王!”
祝卿予走到河边,蹲下身查看水面。
风大水急,浪花打湿了他的衣摆,文英有些紧张,半伸着手,生怕他被湍急的浪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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