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一阵脚步声,祝卿予忙揪住他的领口,将他一把推入门中。
是个端了盆热水的丫鬟,她稳稳当当地走到门前,却见他堵着大门,问道:“大人,要端进去吗?”
祝卿予伸手接过来,说:“我自己来。”
丫鬟向他一福身,又踢踢踏踏地离开了院子。
门内伸出来一双手,将木盆接去,轻车熟路地放置在洗脸架上。凌昭琅很不客气地在人家屋里转了一圈,说:“升官了就是不一样,屋子大多了。”
祝卿予将面巾浸入热水,双手浸泡其中,说:“你该回去了。”
凌昭琅溜达过来,也把手泡进去,在热水里捉他的手。
只听裹着水声的一声啪,凌昭琅的手背瞬时红了一片。
他忙抽回手,大呼小叫道:“又打我!”
祝卿予不搭理他,拎起面巾拧干,仰起头擦脸,热气扑面,让他好受了许多。
凌昭琅转瞬忘记刚刚挨的打,又凑过来,还把脸递过来,说:“我也想擦一下。”
祝卿予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赖,好半天,他才将散着热气的面巾盖在凌昭琅的脸上,还隔着面巾用力按了一下他的厚脸皮。
凌昭琅感觉到他的手离开,才把巾帕摘下来,又扔回了热水里。
祝卿予转到书桌旁,他也跟到书桌旁。祝卿予坐下,他就盘在人家腿边,一会儿揪一下他的衣摆。
直到书桌上的戒尺哐当一声,他才有所忌惮地收回手。
祝卿予低头看他,说:“非要赖在这儿吗?”
凌昭琅说:“你别急着赶我走,明天我就要去找那个长寿村,可能好几天都回不来,到时候你想我,我都没法知道了。”
祝卿予露出些疑惑的表情,“什么长寿村?”
凌昭琅也没有什么说漏嘴的心虚,大大方方道:“你没听说那个传闻吗?黔州有一个长寿村,那些老人精神矍铄,但已经近两百岁了。”
祝卿予说:“这才是陛下让你来黔州的真实目的吧。”
“你看,我什么都不瞒着你,你还总是嫌我跟着你。”
祝卿予微微摇头,说:“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世上哪有长生不老的秘方。”
“不需要有啊,只要陛下觉得那是秘方不就行了?”
祝卿予的神色顿时肃然,盯了他片刻,说:“你疯魔了?真要做佞臣?”
凌昭琅冲他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我们只是陛下的奴才罢了,还不配称臣。”
祝卿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直微微摇着头,好半天才说:“不要这样做。”
凌昭琅一耸肩,说:“没办法了,空着手回去,我就完蛋了。”
“这份差事是你自己讨来的吧。”
祝卿予了解皇帝,他从不直言自己想要什么。他忌惮史官的笔,也惧怕百姓的嘴。
自古以来追求长生的皇帝,哪个没遭到后世的口诛笔伐,当今的圣上绝不会亲口派下这种差事。
祝卿予放下图纸,倚靠着椅背,摇晃的烛光印照着他的脸,晦暗不明的光晕在他面颊上跳动。
凌昭琅双臂搭在他的腿上,仰着头看他,说:“不会有事的,陛下只是想要这里的香料。我都查过了,那只是些安神香,陛下用了只要觉得身心愉悦,也不会太追究是否有长生的效用。”
祝卿予缓缓伏回案前,说:“默默无闻地活下去,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凌昭琅趴在他的膝盖上,对于这样的问话已经平静无波,他还轻轻打了个哈欠,意味不明地说:“这句话,你也问你自己了吗?”
话音刚落,凌昭琅便觉得脸颊一痛。
祝卿予捏住他的双颊,逼迫他抬起脸来,说:“这是死路。”
凌昭琅摇了摇头,侧过脸去蹭他的手,抬眼看着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那不是很好吗。”
第37章 脸有点疼
祝卿予越来越搞不懂他,想着他也许是不想多谈,便说些胡话搪塞。
凌昭琅也不打算为他解惑,只是缓慢地蹭着他的手,正想说点什么,房门便被敲响了。
一个小小的影子印在门上,满仓的声音响起来:“大人,我看您今天有点咳嗽,我给您熬了糊米茶,驱寒的。”
祝卿予起身去开门,见满仓捧着瓦罐,殷切地看着他。
他打开闻了闻,是用炒焦的熟米,还有老姜和少量盐巴一起熬煮而成。
这是黔州人最常喝的热茶,有驱寒祛湿的效用,正适合这样湿冷的天气。
祝卿予捧着瓦罐回到桌边,就对上一双愤怒的眼睛。
“瞪什么?你也想尝尝?”
祝卿予把勺子送到他嘴边,他还真的张嘴接了,立刻呲牙咧嘴。
“好吃吗?”祝卿予笑着看他。
凌昭琅恶声恶气地说:“有毒!”
祝卿予尝了尝,说:“人家一片心意,有毒也只能吃了。”
“哦,原来只有这种东西在你眼里才算心意啊。”凌昭琅怪声怪气地说。
祝卿予奇怪道:“这也要生气?”
凌昭琅一张嘴,就被勺子塞住,这碗糊米茶几乎是一人一半吃完的。
吃到最后,凌昭琅都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唯有后知后觉的惊恐:“有姜啊!”
祝卿予嗯了声,说:“吃这么久才尝出来?”
凌昭琅整张脸皱在一起,立马爬起身要去漱口,并且夺走了那只罪恶的瓦罐。
祝卿予看着他人仰马翻,笑说:“真是的,嫌弃药膏的味道,又嫌弃姜片的味道,这又不是毒药。”
“和毒药没有区别!”
祝卿予笑着拉住他,说:“吃了人家的东西,就别总是一脸凶相。”
凌昭琅怒道:“我又没要吃!你一勺勺往我嘴里塞!”
祝卿予耸耸肩,说:“吃完就不认账。”
凌昭琅重重地哼了一声,拔腿就要走。
“行了,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要是寄人篱下,也是这样。再说了,他就是个小孩。”
凌昭琅撇撇嘴,说:“你刚到戴府的时候,我也这么大。”
祝卿予好笑道:“所以呢?”
“那时候……我在你眼里,也就这样吗?”
祝卿予叹了口气,说:“不然呢?”
凌昭琅又蹲在他面前,说:“那现在呢?”
又来了,怎么没完没了的。
祝卿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说:“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问。”
凌昭琅露出点笑容,蹭了蹭他的手,说:“那好吧。”
次日一早,凌昭琅就带着阿元阿满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长寿村。
放眼望去,处处山道,起伏的群山间隐藏着大大小小的村落,清晨的雾气笼罩了整片山谷。
传闻中的村落,本就半真半假,一行人只能一路打听。
长寿村没有找到,但是问到一个颇为相似的村落,名叫白柯峒。
白柯峒周遭群山环抱,一条白湍溪穿过村庄,滋养着香气浓郁的村落。
穿过崎岖山路,又越过艰险栈道,总算是看见村落的影子。
越往里走,那股香气就越浓郁。除了花叶清新甜腻的气息,还掺杂着些许辛辣气息。
白柯峒有一种奇特的树木,硕大的红紫色叶子,松果般的红色果实,摸起来却并不坚硬,像荷叶的手感。
询问了当地人,才得知这种树名叫红濡香,果实和叶子都很好点燃,但由于燃烧后的气味浓郁,便常常在燃烧篝火祈福时,才将它们丢入火堆当做燃料。
春季伊始,到了播种的时节,白柯峒常常会燃烧篝火,族人围绕着篝火唱歌祈福,祈祷一整年无灾无害、粮食丰收。
阿满说:“燃烧后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怎么没人把它当香料用呢?”
凌昭琅手里捏着红濡香的果实,说:“我们遇到这么多村民,都没人用香。穷苦人家,只要能果腹就够了。”
上一篇:直男网恋碰上美校Daddy
下一篇:对跖点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