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予微微一挑眉,说:“你说想和我交换,我当然要先看你能给我什么。”
“我不换了!”凌昭琅胸口快速起伏,他深呼一口气,说,“猜对猜错我都认了,我再也不和你换任何东西。”
窗外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屋内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只有祝卿予腰间的杏粉色长带兀自飘摇,是这里唯一明亮的颜色。
“小琅,这件事,我也还没有弄清楚。”
凌昭琅看不见他的神色,仅凭声音判断,竟然有几分无可奈何。可凌昭琅不会再相信他。
“我知道,七殿下才是你的学生,你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本来就没必要告诉我什么。”凌昭琅语速很快,歇了一口气又说,“我的筹码算什么,你的前程才最重要。”
今夜无星无月,偶尔透出几分清冷的月光,也很快被乌云遮住。在浓重的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两个人都没有了真实的肉身,不过是两缕孤魂在对话。
平日顾忌的过往情分在此时此刻都融化在黑夜里,凌昭琅对着那抹唯一的亮色说:“你想抓我的错处供你打翻身仗,哪是我套你的话,是你想套我的话。只有关系到你切身安危的事情,你才关心。”
风停了,一直飞舞的腰带静静垂落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提醒着凌昭琅,窗边的确还站着一个人。
凌昭琅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之前……我说我爱你,我总觉得你并不当真,但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证明,你也有那么一点在意?”
他不过是说给自己听,并不认为祝卿予真会回答他。他转身便走,房门嘎吱一声,身后传来一句叹息般的回应。
凌昭琅即将跨出门槛的脚步顿住了,他猛然回头去,可连那一抹亮色也消失了,彻底融入了黑暗。
—
在小太监元海的住处找到了一只香囊,一看就知道那是姑娘家的手艺。
再怎么逼问他也不肯交代,在宫内私相授受可是大罪。这个小太监十分机灵,被问话了几回就摸清了规矩——只要老实回答,司直署的人也就不像传闻中那样凶神恶煞。
再说这件事涉及两位皇子,凌昭琅还没想清楚应对之策,也就没有用老一套对付他们。
而且关押的太监宫女大多都是十几岁,受惊的雀儿般挤在笼中。他们本就是为了活下去才进了宫,不明不白地卷进储位之争的漩涡,莫名其妙地惨死,太不公平了。
阿元看凌昭琅杵在牢房外的墙边,一杵就是一天,实在是没忍住,上前问道:“该问的都问了,下一步怎么办?你在给他们看相吗?”
凌昭琅瞥他一眼,说:“你要不要我也给你看看相?”
阿元啧了声,说:“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到底看出来什么了?”
凌昭琅微微扬起下巴,说:“太监宫女都关在一间,是不是不太好?”
“关这么久了,你现在才说?”阿元没好气道,“这儿就这么大,你还有闲心管这个,宫里催好几回了。”
凌昭琅缓慢地摇头,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元海的那个小相好,也关在这里。”
“有这么巧的事?”
凌昭琅招招手让他过来,说:“在没在一起,看眼神就知道了。”
“真的假的,说的好像你是什么情场高手似的。”
凌昭琅噎了一下,说:“这是察言观色,你懂不懂?”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放几只老鼠进去。”
阿元漠然地瞪着他,说:“你还嫌这里的老鼠不够多?”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不同意,我是上官你是上官?”
“行行行,听您吩咐。”
一只烫了尾巴的老鼠吱吱叫着窜进牢房,在狭小的牢房中横冲直撞,把众人吓得尖叫不止。
这些天来,太监宫女们一人一边,各自挨着自己的同伴,在牢房中留出了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经过老鼠的一搅和,牢房内乱作一团。
阿元皱眉说:“看出来什么了?”
胆大的宫女脱了鞋追杀老鼠,胆小的太监宫女已经恨不得爬上房梁,满地乱跳。
很快他们就达成了共识,围堵了老鼠,由胆大者捉住老鼠尾巴,噌地从铁槛缝隙中丢了出去。
老鼠吱的一声落在凌昭琅脚边,被揍得不轻,咻地逃没影了。
阿元看着逃窜的老鼠,摇头道:“没想到吧,爱情比不过老鼠。还有什么招?”
凌昭琅抱着手臂斜倚着墙,扬起下巴说:“谁说老鼠没用。”
牢内众人惊魂未定,各自挤作一团,元海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裳,眼睛不断往宫女堆里瞟。
凌昭琅敲了敲阿元的肩头,说:“五殿下宫里出来的那三个宫女,找些绣品拿来看。”
元海手中的香囊正是出自宫女芸儿之手,凌昭琅拿着香囊去提审元海。
凌昭琅靠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那只绣有鸳鸯的香囊,看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站在他面前的小太监元海不停地偷眼瞄他,没多会儿就一身冷汗。
凌昭琅啪的放下香囊,说:“人家姑娘送你香囊,是因为喜欢你吗?”
元海手脚发抖,说:“大人……也许不是吧,只是……朋友。”
这个小太监长得周正,唇红齿白的,若是没挨这一刀,和芸儿倒是挺有夫妻相。只是可惜……
“她为什么接近你,你心里清楚吧。”
“大人,我不明白……”元海的脑袋越垂越低,抖得更厉害了。
凌昭琅静静地注视着他,说:“她都招了,是你替她做的,没错吧?”
元海猛然抬起头,说:“怎么可能……大人,这不可能。”
“芸儿,曾是五殿下宫中的贴身侍女,五殿下出阁后,她便跟着五殿下的母亲陈贵妃,但为陈贵妃不喜,发配去了浣衣局。”凌昭琅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击,慢悠悠道,“我说得对吗?”
元海光亮的脑门上涌现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再抬起头,他眼睛里含着泪,说:“大人,是我做的。”
离开宫城时,日已西斜,宫门一半在光中,一半在暗中。
凌昭琅先转去酒坊打了酒,顺便在隔壁给王伯捎回一只卤鸡。卤鸡包好,酒也打满了,他掏出钱袋付钱,却似有所感,向楼梯望去。
二楼有一连排的竹窗,此时大开着,夕阳的余辉洒在楠木楼梯尽头。
祝卿予身穿素色长衫,外披一件暗色氅衣,正向下望着。他站在刺目的金光下,凌昭琅看不清他的脸。
第56章 不请自来
凌昭琅看了他一会儿,周翎璟便从他身后探出头,说:“怎么了?”
他说话的同时顺着祝卿予的视线向楼梯下看过来,撇嘴笑了笑,又看向身旁的人,“你要叫他上来聊聊吗?”
凌昭琅知道祝卿予下一刻一定会拒绝,不想出这个丑,扭头便走。
却不曾想身后传来下楼梯的声音,凌昭琅微怔,但没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
天色暗了,店铺陆续上了灯,街上不算漆黑,但也不太明亮。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凌昭琅站在酒坊门口愣了会儿,胳膊一把让人抓住了。
祝卿予一言不发,拽着他躲进酒坊旁昏暗的小巷,能闻到各家各户晚饭的香味。
小巷中积雪未消,一踩一个脚印,凌昭琅低头看着薄薄的积雪,紧抿着唇,说:“你又干什么?”
祝卿予急促的呼吸平复了,他说:“五殿下宫里又有人中毒了……和五殿下的症状一样。”
凌昭琅猛然抬起头看他,说:“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
凌昭琅略微警惕地盯着他,说:“为什么要告诉我?”
祝卿予神色如常,说:“早知道一点不好吗?”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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