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纷纷感到胯下一凉,陈朗怒上加怒:“上差请一定给我一个解释!私铸的证据拿不出来,你就等着再下牢狱吧!”
凌昭琅扒拉着阿满让他重述,费力理解了片刻,才扶着阿满的肩膀站起来,说:“郎君,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从怀中掏出一版残缺的“钱树”,说:“应该是没做完的铜钱,还黏在一起,像棵树。”
阿元上前取来,祝卿予仔细看过,眉头终于一松,说:“这是合范浇铸后,但没来得及修整打磨的半成品。”
陈朗呆愣片刻,转惊为怒,吼道:“孙鸿才这个狗东西,竟然背着我干这种事!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转脸又骂道:“你们还不退下!”那些黑衣护卫才如鸦群般散去。
祝卿予望着陈朗,说:“事关重大,还请陈刺史务必协助,清理地道,保护证物。”
陈朗汗如雨下,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腰背弯折,忙道:“上差放心,我一定严惩不贷!还请……还请……”
“这座矿场还有些良人被迫为奴,陈刺史也一并查了,我要尽快看到名册。”
“当然当然……”
祝卿予撑起精神上前查看凌昭琅的伤势,蹲下身看他,说:“伤到哪里了?”
凌昭琅却不回话,迷茫地望着他,比起往日迟钝不少。
阿满说:“郎君,他耳朵听不见了,反应也大不如前。还好我来得快,他差点被那群人杀了。”
他虽听不见,但看祝卿予的表情,大概猜出他们在谈论什么,表情有些黯淡。
司直署的前身便是皇家暗卫,一个失去听觉的暗卫,只会成为弃子。
他感觉到祝卿予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但那只手很快便挪开了,简直像是错觉。
祝卿予派人将乐飞送了回去,他们回到住处,大夫们便在等着了。
凌昭琅还有些不明所以,就被按倒在床洗干净了血迹。
除了肩膀,身上还有些轻微的刀伤,幸好都是皮外伤,养上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他的耳朵,祝卿予有些支撑不住,但也没有离开,以手撑头坐在一旁,等候诊治结果。
凌昭琅自己也很紧张,看了三个大夫,得到的结果似乎一致,他看见大家都露出放心的笑容。
他急忙拽着阿满的手,问:“什么?”
从阿满的口型可以判断,他是因为巨大声响引起了短暂的突发性失聪,只要按时服药用药,过不了几天就能恢复。
此话一出,凌昭琅的心情顿时明朗,甚至觉得腹中饥饿难忍。
屋内众人纷纷散去,热腾腾的饭菜一道道上来。
先是一道瓠菜羹,又是一道鹌子水晶脍,煎藕饼上完,还有一道黄芽菜煨火腿,最后是甜口的樱桃煎。
凌昭琅傻眼了,坐在桌前半天没动筷。
阿满在旁啧啧个不停,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可惜面前是个听不见的。
他扳过凌昭琅的脸,用力地传达:“郎君给的,你放心吃吧。”
根本不需要这句话,凌昭琅就知道是谁叫的菜。这都是他以前最爱吃的东西,可父亲并不许他在吃喝上太挑剔,说那是纨绔之风,他便很少提要求。
但戴家毕竟是祖上为官,并非半路起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已是习惯,再潦草的吃食也是厨房精心烹饪的。
流放的那几个月,他头一次意识到,食物的作用是延续生命,而非满足口腹之欲。
他望向阿满,问:“郎君呢?”
他从阿满的口型中辨认出几个词:病了、头痛、不见人。
第10章 真假少爷(修)
这一病,便是三天不见人。每天拿进去的饭菜又原样拿出来,想也知道不好受。
他以前就是这样,越是病重越是不肯见人。
每日大夫施针后,头痛的症状会有所缓解,他便能趁此机会稍微安睡。
凌昭琅悄声进屋,却见到床帐微动,里面的人似乎并未入睡。
凌昭琅靠近,轻声问道:“郎君,你睡了吗?”
他轻手轻脚地上前掀开床帐,见祝卿予侧卧着蜷成一团,眉头紧锁,面白如纸,望过来的目光有些恼怒。
看来施针并没有太大作用,他仍然饱受疼痛折磨。
祝卿予费力地仰起脸,很慢地说了两个字:出去。说罢便将脸埋入枕间,只露出汗湿的鬓角。
凌昭琅扮瞎,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禀报,兹事体大,只能来叨扰郎君了。”
祝卿予脸颊处的肌肉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但他不露脸,连口型也看不见。
凌昭琅叹了口气,说:“每天都痛得睡不着,病当然好不了。”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床边,硬生生把人拖出来,虽然听不见,但能看见那双眼睛简直愤怒至极。
凌昭琅无视他的怒目,掌根用力揉按他的太阳穴,片刻后祝卿予的愤怒淡了许多,紧绷的肩膀也渐渐放松。
他以前没有这样的毛病,可能是这些天思虑太过,加上风寒未愈便急于搭戏敲锣,万箭齐发使他病上加病。
疼痛有所缓解,祝卿予也恢复了些许神智,知道他听不见便不再废话,躲开他的手往床榻里侧挪去。
“你能不能以大局为重?刺史派人在门口晃哒几天了,一问就说郎君病倒,他还以为你故意不见,躲在屋里写折子准备诛他九族呢。”
祝卿予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刚说出一个“我”字,凌昭琅又把他薅过来,打断道:“我听不见。”
屋内静了下来,祝卿予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他长发未束,铺散一枕,使他看起来温和许多。
凌昭琅推拿他的侧颈,望着他紧闭的双眼,说:“我真有事要和你商量,大事。”
祝卿予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耳朵。
凌昭琅会意,“能听见一点点了,但你这个音调我就听不见。”
祝卿予忽而一笑,半眯着眼看过来,说:“我没出声。”
他说得极慢,凌昭琅看懂了,本想奚落两句,但见他有些昏沉,便静下来,等他入睡。
祝卿予望着床帐,烛火印在他的眼中,浅淡的眼瞳泛着剔透的、琥珀般的光泽。
他渐渐昏沉,眼皮耷落下来,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蝶翅般的阴影。
—
又过两日,凌昭琅的听觉渐渐恢复,祝郎君也终于能够起身主持大局了。
凌昭琅在他屋里写了八个字,递给他看。
祝卿予脸色微变,说:“哪里看见的?”
“矿场里有个破石碑,上面刻的字。听老丁说,那是块明矾石,他天天去敲石头煮成药来用,我看到的时候都破破烂烂了。”
祝卿予点燃蜡烛,纸上的“金身玉角,黄屋左纛”八字遭火舌舔舐,渐渐化成灰烬。
凌昭琅问道:“黄屋左纛是天子仪仗,那金身玉角又是什么?”
祝卿予吹灭了蜡烛,说:“金身玉角,是影射一个人。众皇子中,圣上最喜爱的那个。”
先太子薨逝后,以五皇子魏成睿为长,其次便是七皇子魏成钰。
七皇子的母亲郑妃最得圣宠,先太子未立时,圣上曾有意立七皇子为储君,而那时魏成钰不过八岁。
“金身玉角……金玉……”凌昭琅明白过来,说,“圣上最忌讳这个,要是传回去,岂不是出大事?”
祝卿予冷笑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他回想起贺云平的反复叮嘱,只说不能影响到宫里,到底怎么个不影响,并没有人告诉他。这种谶言到底该怎么处置,他同样毫无头绪。
“那个石碑……”
祝卿予说:“已经被矿工挖得面目全非,又遇上数次爆炸,粉末都不剩了。”
凌昭琅心里没底,说:“圣上的意思,是这样吗?”
“如果他想追究,会给出这样模糊的指令吗?”祝卿予望他一眼,淡淡道,“你应该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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