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熵立刻说:“去国外读动物医学,考个证,开个小诊所,就不回来了。”
回答得太过不假思索,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澍尧更是睁大了眼:“这你都想好了?”
白熵苦笑:“当然,后路设想过很多条,这条看上去最轻松,也最容易实现。”
听到这句话,周澍尧竟有些后怕:“所以,如果我之前真的接受他,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也不一定,我会先等等。说句不好听的,你和他的性格,未必能长久,可能不久就会分手,那我就还有机会。”
“可那不就晚了吗?”
“晚?什么晚?人生那么长,何必着急这一年半载?”
“你愿意接受和他分了手的我?”
“怎么,和他分手你就不是你了吗?我那么爱你,让我原地等可以,甚至排队等也行。”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等。”
“前面那句。”
“你和他分手了还是你。”
周澍尧瞪着他:“你故意的!”
白熵凝视着那双嗔怒的眼,嗔怒的背后,还藏着惊怯和欢喜,让他的心丰盛起来。他一字一顿慢慢地说:
“周澍尧我爱你。”
◇ 第44章 无法回复的消息1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不可能让同一个人遇到所有的好事。
那个才貌双全,几天前才深情款款说爱他的男朋友,今天就被他发现了问题。
白熵在浴室洗澡,周澍尧把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躺着翻书,忽然,手机轻响一声,跳出一条短信预览:
“又过了一年,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今年,我……”
后面的内容被省略号截断,但在周澍尧看来,那应该是一串感叹号才对。
水声停了,连带着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盯着没有姓名的号码和那行字,仿佛只要看得时间足够久,字里的情愫和牵挂就能悄然蒸发掉似的。他既想知道下文,又怕点开之后会后悔,于是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它,看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
“有人找我吗?”白熵抓着一块吸水毛巾,边擦头发边问。
“啊?什么?”周澍尧猛地回神。
“好像听见手机响,帮我看看。”
几乎是本能,周澍尧跳了起来:“哎呀你霸占卫生间这么久,我着急上厕所!”
话音未落,人已冲进浴室,“啪”地关上门。
马桶盖上蒙着一层水雾,他不需要上厕所,抽了些纸胡乱擦,擦干盖子,又擦手,随后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站起身。
脑子里挤满了乱糟糟的念头,他在水汽弥漫的狭小空间里硬生生待了五分钟,肺湿漉漉沉甸甸的。这时,他才想起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再用力吸气,让干燥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
他终于走出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有人找你吗?”
“没有。”白熵很平静,甚至没抬头。
他忽然就没办法再问下去了。
应该是胆怯吧。
心里藏了一件小事,周澍尧觉得全世界都不一样了。
白熵一定不对劲。
从前,他喜欢在吃早餐的时候,事无巨细地跟自己聊一天的工作安排,末了常会笑着感叹一句,“24小时不太够”,又很自然地问起周澍尧组里有什么样的病人,需要留意哪些,可连续两天早晨,他都没什么话,一手吃饭,一手划着平板;往常下班前两个小时就让他点菜,网上下单送到宿舍门口,再快速做出一桌饭,这几天说忙,都让他自己在食堂吃了再回来。
今晚他推开门,客厅里没开灯,白熵就在电脑屏幕的亮光里愣愣地坐着。
周澍尧放轻脚步走过去,直到几乎贴到他身后,白熵才猛然惊觉:“回来了。”
周澍尧从背后环住他,脸颊轻轻贴上他的鬓角,说:“别太累了。”
白熵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巧合的是,那串数字,周澍尧记得。
白熵立刻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声音,他焦急地问:“喂?能听到吗?您好?”不等那边回答,他又迅速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姜远瑛的弟弟。”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白熵猛地站起身,椅子“哗啦”一声向后翻倒,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通话时间不长,甚至短过他挂了电话之后的沉默。
周澍尧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拥抱住他。
白熵的身体在触碰的瞬间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气息从他的胸腔一点一点离开,他把下巴搁在周澍尧的头顶,“我有点难受。”他说。
“嗯。”周澍尧轻轻应了一声,还是无话,只抱得越来越紧,手掌坚定却轻柔地抚过他的脊背。
“我——”再张口时,白熵哽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六年前,我有一个病人去世了。去世之前,她找不到手机充电器,借了我的电话,打给她弟弟。”
他把手机打开,翻到那个来电号码发来的短信,递到周澍尧面前。
最早的一条,是六年前的初春:“姐姐你还好吗?我一模考了全班第二,年级第五。老师说一模难度大,我进步很多,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你也加油。”
回复:“一起加油!学习重要,身体健康也重要。等姐回家,春天了,天气暖和就一起去跑步爬山,站在海拔120米的最高峰拍照,哈哈~”
第二条:“姐我很想你,我考上了市高,跟你做了校友,但你已经再也听不见了。我把咱们学校的新校徽放你抽屉里,跟你的一对比,新款好丑啊。”
从这一条开始,就没有了回复。
“春天到了,我爬了咱们市区的最高峰,拍了照片。今天天气特别好,照片里能看到你现在住的地方。姐姐,你不在,咱们家都安静了很多,因为没人骂我了。爸上个星期给我带回来一只小猫,说是在他车上捡的,哪有人随随便便捡到这么干净的品种猫的?真是谎都不会说。小猫长得很漂亮,脾气差,随你。”
“两年了,我今天和爸去看你和妈妈,我说不要那么老套烧纸钱,女人嘛,要烧漂亮衣服化妆品和新款手机,他不太想理我。爸爸看上去老了不少,但还是挺帅的,他们所里有个阿姨经常来家里送东西,我有时候也去帮她女儿补课,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对爸很好,但爸爸好像完全没反应。一半的我希望他有自己的新生活,另一半又很怕他忘了妈妈,忘了你。”
“三年了,我还是很想你。我去北京上学之前,终于把咱爸给嫁出去了,你放心。我会记得你说的,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也会在北京的春天爬山,到最高峰拍照,你也会看到的,对吧。”
“这一年过得真快。其实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梦到你了,但前天晚上,你在梦里的高铁站等我,说行李太多,你约了个货拉拉来接我。我转身一看,身后是咱们一整个家。”
“第五年,不知道这个号码还能不能收到短信,想了想还是得说一句我很想你。我有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女朋友,她长得很漂亮,脸圆圆的,每天乐乐呵呵,心态特别好,和她在一起很难有烦恼。对了,我们是在登山社认识的,我也和她约好了,每年春天去爬全国各地的山。”
最后一条,就是周澍尧此前看到的:“又过了一年,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今年,我进了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可以保研了。最近很少有时间出去爬山,我办了健身卡,还学会了游泳,现在每周二练器械,每周六游泳,吃得香睡得好。”
白熵说:“刚才是他打来的电话,我说我是他姐姐的主治医生,他说……他也病了,结直肠癌。”
周澍尧难以置信:“什么?他才多大呀!”
“林奇综合征。”白熵垂下眼,“他姐姐住院那阵子,做了家族级联筛查,确诊了。他们的母亲是交通意外去世的,但应该携带致病突变。舅舅得过胃癌,舅舅的儿子也是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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