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跟老校长口中咋咋呼呼的乔赫铭不是同一个人。
周澍尧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道:“病情不是很严重,别太担心。”
乔赫铭点头,竟一反常态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车钥匙。
周澍尧也在长椅上坐下:“哎,你最近很少来医院,在忙什么?”
乔赫铭斜睨他一眼,半是自嘲半是埋怨:“你都拒我于千里之外了,我还敢来找你吗?”
“白主任也在医院啊。”
“他忙得要死没空应酬我。当然了,我也没空。”
“你上次说,要入股连锁药店的事儿,还顺利吗?”
“别提了,被那孙子坑了一把,钱扔进去,撑了两个月不到,就垮了。”
“啊?为什么?”
“医保那边儿……”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苦笑,“那天吃饭,白熵说药店生意不好做,我应该听劝的。”
“及时止损吧,就当买个教训。”
他长叹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这教训有点大呀,老爹又把我骂一顿。真是,摩拳擦掌大干一番,最后只证明了我能力确实差,干啥啥不行,再这么下去真要抑郁了。”
“别呀,可能真的只是没找对项目。医药行业也有在赚钱的,你没遇上而已。”
乔赫铭忽然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挨上他的:“小周医生,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说可以跟你做朋友。”他的目光锋利,直直望进周澍尧眼里,“这段时间事情很多,但是越忙,就越能想起你,我想认真跟你发展关系,不是玩,是认真的。”
“你别认真,我还是会拒绝你的。”
“为什么?”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已经跟他谈了?”
“没有,但我不想错过。”
晚霞把这一小段沉默染上了不合时宜的粉紫色。
“行吧。”乔赫铭起身,原地蹦了两下,仿佛丝毫没有被影响心情,反而笑了,“那就是我还有机会!”
当晚,餐桌上是一锅周澍尧做的鸡汤煮一切。
两人凑在锅边,蒸腾的雾气摇摇晃晃,无序地轻抚他们的脸颊,如同温热缠绵的手。
“邱校长的检查结果都还可以,不用转到神内了,明天可以出院,按时吃药就行。”
“嗯,那就好。”白熵应道。
周澍尧又说:“她跟我聊了不少你们小时候的事。”
白熵抬眼,眉梢微挑:“我们?”
“是啊,说乔赫铭特别淘气。”
白熵眉头一皱:“哦,在聊他啊。”
“不是,主要是聊你。”
“怎么聊的?”
“校长说你是个天才儿童,读书考试对你来说完全没有难度,而且性格好,少年老成。”
“老?那我现在更老了么?”
“不是——”周澍尧听出他就是故意找茬,往椅背上一靠,不咸不淡地说,“要说年纪,你比乔赫铭年轻一点,但状态真的比他成熟,他现在还保留着二十岁的状态,想做什么就做,天天跑出去找乐子。”
“所以你觉得那样的生活状态更好一些?”白熵问,声音很轻。
“说不上好,只是简单。”
“简单是个中性词。”
周澍尧忽然倾身向前,凑近,直视他的眼:“简单是个让人感觉到轻松的词,你太紧绷了。”
白熵一怔。
“工作性质吧,要严谨,要稳重。”
“你的朋友们都是一样的工作性质,可他们下了班就很轻松,但你坐在人群里,只有一半的白熵在参与。”
白熵被这样的形容逗笑了。
周澍尧抬起一根手指,无限接近他的脸,却没有碰触:“你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有个浅浅的窝,左边就没有。”
白熵不自觉地收敛了笑:“我知道,这是肌肉发育缺陷,笑起来脸不对称。”
“才不是!这说明有一半的白熵特别甜!”
白熵又想笑,又怕那“甜”的一半露出来太多,只得把笑意压进眼睛里:“所以另一半的白熵不好吗?”
“没有不好,但昨天他说到自己的前男友,就不肯再往下说了,让人很恼火。”
“他是我们学校康复专业的,比我低一级,他们四年制,所以跟我一起实习。”
白熵很平静,甚至称得上轻松愉快,似乎只是翻开旧日志,复述出来。
“实习那会儿没在一起,就是关系挺好,他毕业之后没在医院工作,说是去做旅行博主,全世界到处跑。在路上经常给我发照片,寄明信片,在每一张美景的背后写‘希望你也来看看’。”
周澍尧剥了个小橘子,分一半递给他,白熵就着他的手直接咬住,粗略嚼了两三下便咽了下去,接着回忆道:
“不知道那算不算默认开始交往,反正联系很频繁。后来我进肿瘤科,没日没夜地忙,加上跟他有时差,联系就变少了。再后来,他说遇到一个人,感觉不错,还帮他申请了同一个学校,我祝福了他,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讲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哦对,他学的专业很有意思,叫什么马术健康管理,前几年回国,约了些同学一起吃饭,每个人都问这专业是治马的还是治人的。是不是还蛮有趣?”
周澍尧盯着他,眉头越蹙越紧,满脸写着费解:“哪里有趣了?白主任,您这不叫谈恋爱吧,顶多算是暧昧了一场。”
“哦?你是这么理解的?”
“我理解的恋爱,至少要有一定时间面对面的相处。而且他说遇到别人了,你当时伤心难过的表现是什么?”
“那会儿……太忙了,没什么感觉。”白熵如实答。
周澍尧扬起脸,冲他一笑,笃定道:“你看吧,那就根本不算恋爱。”
“是么……”
“因为你提起他没有失落,你想起他,会想到有趣的事而不是他的离开。你在跟我描述他的时候,只有事件,没有感受。”
他是对的,白熵想。
他确实一点失落都没有,能回忆起来的,都是零零散散的,有趣的事。最后一次通话,别说伤心挽留了,连探究原因都没有,没有追问,只有祝福。
白熵点点头,坦然道:“我只是觉得,在那个时间点,工作比较重要。而且,没有什么人能值得我爱他超过爱自己。”
“这么清醒可不适合恋爱啊我的主任。”周澍尧笑着叹气,见白熵只笑不说话,他又问,“哎你有情绪不稳的时候吗?为了一个人。”
白熵突然想起那个与周澍尧有关的,湿漉漉的梦,坦言道:“有过。”
“那我还挺想看看,你不清醒是什么样子。”
白熵被他的眼神刺中,心头一颤,下意识别开脸。
◇ 第32章 无妄之灾
白熵最近被科里一位胃癌病人搞得无所适从。
老人术后转到肿瘤科,第二天便收到家属投诉,投诉的话术还是老一套:好端端的人,进了你们医院做完手术,就不能吃东西了。
白熵觉得事有蹊跷,问了赵若扬才知道,在普外手术的时候已经投诉过了,理由是“因为血压有点高进的医院,结果莫名其妙被送到手术室,胃切掉一块”。
赵若扬无奈叹气:“他进急诊的时候呕血,吐出整整一塑料袋,这叫‘血压有点高’?”
苦笑,认命,白熵心里竟无波无澜。
周澍尧下夜班后,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看手机再看天光,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
不久后白熵下班回来,拎着好几个生鲜超市的袋子,一边换鞋一边说:“他们几个说要来吃火锅。”
周澍尧有些局促:“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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