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去过,在哪里玩的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东西挺好吃的,就是辣,辣得我一直不停地擦鼻涕和眼泪,但是从那之后,就不怕吃辣了。”
“我都没去过。”
白熵立刻说:“等你毕业,请年假陪你去。”
“毕业旅行吗?真的可以?”
“当然,我早就跟吴主任打过招呼了,说我计划六月休年假。”
周澍尧凑到他脸颊旁边,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早就’?”
白熵自觉失言,起身就走。
“哎白——”周澍尧想抓没抓住,转而问,“白主任,你有小名吗?”
“没有。从小到大都叫全名。”白熵拿了瓶水递给他,“我妈特别生气的时候会以‘这位白先生’开头训我。”
“我总觉得,跟别人一样叫你‘白主任’,听着怪怪的。”
“就这么叫。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叫得……销魂。”
周澍尧的手指在他的锁骨窝里轻轻划:“那你的魂还在这儿吗?”
“魂还在,”白熵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无奈地叹气,“但你下次能不能别咬我了,简直就是个属狼的,脖子被你咬出一个洞来。”
◇ 第37章 老师
这座城市的春天薄得像张纸一样,风一吹就透。几场雨过后,草木疯长,满眼绿意。
主治医生柳意乐和她的名字一样,总是乐乐呵呵的,说话温柔又俏皮,让人如沐春风。今天上午白熵门诊,刚回病房,扒了几口午饭,见她一脸沮丧地进门,喊了一声“老师”。
平日里都是脆生生的“白主任”,喊“老师”,那就是遇到事儿了。
白熵顺手盖上饭盒盖子,问:“怎么了吗?”
“帮我看个病人吧。”
“好。”
刚打开时,白熵还轻松地说了句“他病历好长”,看着看着,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黄翊飞,第一次入院要追溯到六岁那年,从滑梯上摔下来,Colles骨折,意外查出房间隔缺损,随访观察;九岁那年再次复诊,缺损进展,中等大小,右心负荷加重,入住小儿外科手术,主刀医生是穆之南;十二岁重症肺炎,高烧不退,转入PICU,险象环生。
两个月前,右膝偶发酸痛,不影响正常活动便没有在意;四周前,疼痛加重,X光片未见异常;两周前在骨科就诊,MRI显示股骨远端溶骨性破坏+骨膜反应,上周确诊骨肉瘤,活检证实,PET-CT显示无肺转移,但肿瘤突破骨皮质,侵犯软组织。
白熵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刚刚叹了很大一口气。
柳意乐低声说:“他做心脏手术那会儿,我第一年规培,正好在儿外轮转,没想到又在这儿遇到他了。”
“骨科怎么说?”
“大腿中段截肢。”
即使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白熵依旧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春光正好,屏幕上的字冷硬如冰。
白熵继续往下翻页:“你的化疗方案没问题。”见她微微垂下肩膀,又补了一句,“换我,也会这么下医嘱。”
周澍尧最近在内分泌科实习,重病人少,基本算是轻松愉快。这天他早早下班,回到宿舍却坐立难安,百无聊赖之下偷偷溜到肿瘤科,敲开了白熵值班室的门。
“来陪我值班?”白熵忍着笑问。
“来视察工作。”周澍尧笑嘻嘻地扑上去,环住他的脖子。
“哎——脏!”白熵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开。
周澍尧不依不饶,把他的白大褂扯到一半,像条狡黠的蛇,又缠了回去,鼻尖蹭着他下颌。
白熵却揉了揉他的小腹:“中午说肠胃不舒服的,好点没?”
“好了。”周澍尧嘟囔着,仰头亲他下巴。
“那你晚饭吃了吗?”
“吃了,半碗面。”
“这么少?”
“想吃……你。”
白熵吻住他,从克制到沉溺。就在他心越跳越快,甚至有点难受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白熵。”
寒意从骶骨顺着脊髓一路直窜上脖颈,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冰锥戳中了脑袋,冷和疼一样的尖锐。
周澍尧吓得一蹦三尺远,贴着门边的墙壁站得笔直,几乎要跟墙融为一体。
白熵动作更快,迅速低头检查衣着,三秒内扣好白大褂每一颗纽扣,深吸一口气,才转身开门。
“老师。”
吴兆延一愣:“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您有事找我?”
白熵问完这句话,不敢直视吴兆延,却也不能左顾右盼,只能盯着他的下巴。吴老师今天早晨似乎是没刮胡子,这会儿胡茬热热闹闹地冒出来,其中一根还是红棕色的。
“没什么。”吴兆延说,“就问一下你明天晚上值不值班,不值班帮我去上个课。”
“好的没问题。”白熵连什么课都没问便答应下来,他确实有点难受,微微侧身,姿态礼貌却急于逃离。
“那行,我下班了,课件发你邮箱。”
吴兆延点点头,转身离去。
门一关,周澍尧立刻从墙边滑下来,捂着胸口喘气:“第一次干这种坏事就遇上吴主任突袭,吓死我了。”
白熵也笑出声,背上还渗着劫后余生的冷汗。
周澍尧扯着他的袖子,软乎乎地喊:“老师……”
“你别——”白熵苦笑,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你还是回宿舍吧好吗?”
“不好。”
“那你去睡觉。”
“才八点我睡什么觉!”
“睡不着就躺着,跟我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切!”周澍尧悻悻地坐在床边,“你干脆跟归川师父出家去算了。”
“你舍得?”
周澍尧瞪他一眼,踢飞了鞋子往他床上一躺:“晚安。”
睡是肯定睡不着的。没过多久,他便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白熵背对着他,似乎是在写病历,键盘噼里啪啦,声音清脆,像大滴的雨水砸在玻璃上。
“哎,你刚才喊吴主任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
白熵头也不回:“那谁应该对此负责呢?”
“理论上应该是我,但你这么敏感,也不能全怪我。”
“闭嘴,睡你的觉。”
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键盘声慢了下来,周澍尧抓到了白熵偷偷回头看他。
“哎白主任。”他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键盘声还在继续,声音却轻了下来:“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先问的!”
“你先说。”
周澍尧哼了一声,手臂撑着下巴:“‘很高兴能看到你直立行走’那个时候。”
白熵的转椅转了一百八十度:“这么早?!”
“那你呢?”
白熵望着他,认真地说:“有一天我去开车,在负三楼的停车场,遇到你。你跟穆主任说‘我就算是被特殊照顾,也没想混日子,所以别的同学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还说,‘当医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如果以后没办法在临床,也请给我一个接近它的机会’。”
周澍尧一时间怔住,没有了嬉笑的样子,他慢慢坐直:“所以你明白,你懂我对临床的坚持?”
“我懂。”
“那你为什么还总劝我不要上临床?”
“很辛苦的,我舍不得。”见他表情不对劲,白熵问,“怎么了,不高兴?”
被这么一问,周澍尧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鼻子有点酸,也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委屈,只能嗫嚅着说:“你那么晚才有点喜欢我……”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