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拨了其中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点开扩音,先硬着头皮跟陆宛女士打了个招呼,陆宛女士果然骂了他一句,讲他白长个子不长脑子,人当然要救,可有他这样的吗?什么装备都不带,简直是去找死,真出了事对得起谁?
他从小性格不驯,挨骂是家常便饭,倒不觉得难过,当然,确实有点丢脸。
在陆宛女士骂第二句之前,他说:“庄藤要跟你说话。”
庄藤对外常常是个温柔和善的形象,面对着这样的他,和他交谈的人通常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温和优雅。果然,庄藤把手机接过去以后,刚才还在电话里貌似要把他剥皮抽筋的陆女士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小藤啊,我听小张说你昨晚被困在山上了。你吓坏了吧?现在还好么?”
斯明骅挑了挑眉,这可真够区别对待的,简直不知道哪个才是亲生儿子了。
庄藤看不得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生死都无所谓,生命只是他游玩这个世界的筹码,输赢他都慷慨以对。他此刻完全能够理解陆宛女士的心情,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怨斯明骅,怨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庄藤对着收音孔轻声道歉:“对不起,阿姨。这事儿不能怪他,全怪我。我被困在山上,他联系不到我着急了才上山来找我,不过您别担心,他没什么事儿,现在挺好的。”
斯明骅盯着庄藤翕动的柔软嘴唇和秀挺的鼻尖,痴痴地没做声,庄藤和他妈妈说了些什么,全然不知了,控制不住地倾身朝庄藤靠过去。
可也没能得逞,庄藤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肩膀,边和电话那头说话边警告地瞧着他。那根手指细长白皙,并没有什么力气,他却自然而然地折服了,不甘心地退回去坐好。
结束通话,庄藤看上去有点疲惫,把手机丢给他,抱着手臂靠着窗户闭眼休息。斯明骅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转了几下手机。半晌,一狠心,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伸手把庄藤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志愿做一个枕头,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庄藤的体温清晰地传递到了他身上,他心如擂鼓,几乎灵魂都在荡漾,但不敢得意忘形,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
他以为会等来庄藤的抗拒,庄藤也确实动了,但不是躲开,只是微微在他肩膀上挪了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斯明骅的肩膀霎那间僵直,整个人顿时有些欣喜若狂了。可也不敢动弹,只是任由心脏砰砰地狂跳着。
斯明骅的豪车太显眼,下车之后庄藤没再让小张跟着,要他在车上待着,防备街上的混混没事找事随便刮车。小张嘴里胡乱应着,像是
第一回认识他似的瞟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庄藤想他大概是看到了自己刚才和斯明骅在车上的举止,但心里倒也没有多紧张,神色自如地给他指了停车的地方,随即领着斯明骅进了医院。
说是治疗,其实也只是去消个毒,把擦伤比较严重的地方用纱布稍微包扎一下。至于肚皮上的淤青,经过了一夜的休息,斯明骅自觉已经不大痛了,医生检查之后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没做其他处理。
斯明骅和小张还没有落脚的地方,于是庄藤还是给他们安排在了上次那个农家乐。房间在二楼,庄藤拿钥匙打开房门,觉得气味有些闷,便把窗户打开通风。
雨后的空气里有种潮湿新鲜的土腥,他撑着木质窗台冲着外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一场大雨过后,胸腔里那股积压沉闷许久许久的情绪似乎也一同被冲刷了干净,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斯明骅从身后靠过来,离他不远不近,隔着一道白色的纱窗帘望着他,说:“庄藤,你现在还觉得我恶心吗?不那么恶心的话,我可不可以抱你?”
斯明骅的神情和语气像怕引起任何空气的波动那样小心翼翼,庄藤扭头看他,心有些刺痛,他只顾着缝补自己受伤的情绪,都忘了斯明骅原来也被他用恶毒的词中伤过。
外头群山静默,他依靠着窗,身后是一片广阔的天地,他家乡的天地,斯明骅远隔千里追来的这片天地。
这样熟悉厚重的天地在背后托着他,使他内心鼓起了些许勇气,他直视了斯明骅,说:“你知道吧,就算和好了,我们以后还是会吵架的。”
斯明骅眼睛发热,凑上来,小声说:“谁家两口子不吵架,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改行不行?”
他已经改了很多,庄藤全看在眼里。其实他也分析过他和斯明骅常常争执的原因,家境和观念的差异是很主要的一方面,还有一点,他摇摇头,说:“你太年轻了,精力和脾气一样旺盛,我很多时候都没办法应付你,我们才会总是吵架。”
斯明骅的脸色显得有点难看:“年龄是定死的,这个我真没办法改,你不能拿这个拒绝我。”
庄藤轻且缓地扫了他一眼,眼神有点犹豫,提了个意见:“等你到三四十岁是不是会好一点?年纪大一点,就没精力吵架了。”
斯明骅的心又活过来了,盯着庄藤清澈湿润的眼珠,老实地点头保证:“肯定会好一点。”
他像匹被驯化的小马一般温顺,庄藤望着他英俊柔和的神情,不禁抿着嘴笑了。
下过雨的天色有点发青,这青色的天光投在庄藤脸上,显得他殷红的眉下痣和淡红的唇珠有种工笔画般的细致饱满,斯明骅盯着他一时有些晃神,情不自禁地朝他走了几步。
肩膀很快挨到肩膀,但也没见庄藤退缩,于是斯明骅得寸进尺地搂住了庄藤,几乎是个把庄藤笼在怀里的姿势。
他把脸埋进庄藤的脖颈,闷声说:“怎么突然就……”他不想说原谅,换了个说法,“答应和好了?因为我命都不要地去救你?你感动了?”
庄藤扭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鬓角,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他回心转意,不为感动。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回心转意,他从没停止过爱斯明骅,只是觉得难堪,就硬起心肠假装不爱。
斯明骅抬起了头,掰过他的肩膀低下头和他对视,眼神里有种按捺不住的缠绵。
庄藤感觉得到斯明骅按在他肩头的手掌有点颤抖,就好像这个总是一副强硬做派的人,在靠过来的时候,内心其实并不那么笃定,也是非常忐忑的。
庄藤心里一阵柔软,看他好像在确认自己的心情似的,就抬起下巴吻住了他,两只手也抬起来圈住他的脖颈。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吧,斯明骅立马意乱情迷了,马上张开嘴唇热烈地回吻他,手指颤抖着显得有些激动,两只手掐着他的腰,像在捧什么稀世珍宝,呼吸急迫深重,亢奋地挨着他的鼻尖嘴唇躁动。
他吻得很急躁,咬得庄藤有些疼,疼也不想躲,宁愿更疼一些。
庄藤的身体也颤抖了,像一片落叶似的轻飘飘地陷在斯明骅温暖的怀抱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来,顺着面颊往下流,润湿了和斯明骅交接的嘴唇。
斯明骅尝到了咸味,睁开眼,眼神里有心疼,慢慢吻去他的泪水,贴着他的嘴唇说:“我是不是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哭?怎么办,我又没做到。”
庄藤有点不好意思地在他面颊上蹭了蹭,把湿润的眼泪都蹭到他下巴上,小声说:“你没做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每次说不让我疼,其实我都很疼。”
他这简直像撒娇,又像是挑衅,没有一个男人能不为此骚动。斯明骅立马就产生了反应,他也不害臊,反而紧紧地贴着庄藤,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为他神魂颠倒。
庄藤的反应是翘着嘴角笑了,眯着眼看他,有种心满意足之后的慵懒情态:“斯明骅,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
光一个吻,他是够了,斯明骅却还干涸地渴求着,他目眩神迷地看着庄藤:“是啊,你多厉害啊,我早就被你驯服了,你才知道吗?”
庄藤微微笑了笑,任由他把自己打横抱起来,将脸颊贴在他胸前没有说话。
驯服与被驯服是自然界一个庞大的母题,常常伴随着致命的诱惑与伤害,他没有任何本事去驯服任何人,可即使他没有糖块和马缰,有匹横冲直撞的野马也心甘情愿地为他低头了,仿佛他是世界上所有希望所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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