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那天,是William亲自带他进的办公室,有人听见他很亲昵地叫William叫Uncle,William则问他母亲最近身体如何,两人的家庭一看就有深厚交情。
以上信息均来自程津,对于这么一个空降兵他也惊愕不已,前一句还算客观,后面那句关于Noah和大老板的私人关系纯属个人揣度,庄藤没敢全信。
共事这三个月,庄藤和Noah称得上相安无事。
其实一开始他是有些不自在的,毕竟他曾经对那个位置抱有过不低的期待,适应一段时间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庄藤被秘书带进门时,Noah正和他的助理在说话。于是秘书小姐把庄藤安排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等待。
会客区和办公区离得不远,庄藤听到Noah大概是提了个问题,因为是全英文,助理反应了一下才用英文快速回答。
Noah听完以后温和地说:“我没有从你这些话里找到任何有效信息。我交代的任务,你是完全没有做过功课吗?”
助理轻声解释了两句,大概意思是昨天深夜他才接到电话,准备得确实不充分,希望Noah再给他点时间。
被Noah打断:“No excuse.”
助理噤声。
Noah说:“负责的人是无法身上背着任务还能安心睡觉的,你对你的这份工作没有哪怕一点点的责任心吗?在我看来,但凡你有把这份工作当回事,都会促使你更努力一点,而不是拿一堆废话来应付我。”
助理连声道歉。
Noah叹了口气,说:“你太散漫了,或许你不应该这么早踏入社会。”
没几秒钟,大概是Noah问话完毕,庄藤看见那个年轻男生脸色发白地走出来,路过他的时候还朝他微微鞠了下躬,随即默默出了办公室门。
庄藤在心里同情他。共事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领略了Noah的行事风格,完全的狼性文化,需要下属绝对服从,时刻Stand by,因为他随时有新的任务发布、新的职场道理需要宣教。
跟不上他节奏的人就会得到他失望的眼神,并且在他柔和的言语里觉得自己深深配不上这份工作、对不起整个社会。
庄藤起初也不太适应,不过他常常没有让人可以指摘的部分,因此和Noah相处得还算融洽。他起身,理了一下衣袖,慢慢往Noah的办公桌走过去。
Noah微笑着跟他打招呼,让他坐下,接着闲聊似的问了几句他的职业计划。
庄藤对这个话题有点敏感,毕竟公司里曾经传过他可能是下一任美容部财务总监的风言风语。
这些话或多或少应该有传到Noah耳朵里,他之前都难免受到暗示心内飘飘然,他怕Noah也往心里去,到时候心怀芥蒂,影响彼此工作。
于是他语焉不详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听公司安排之类的,没有多发表意见。
Noah却突然挑明了,微笑说:“如果没有我,现在坐这个办公室的应该是你。说起来,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庄藤心一跳,不知道他提起这个干什么。说挑衅吧,语气又挺平静的,没有沾沾自喜的意思。听起来甚至有些惋惜。
但就当他是同情吧,庄藤却不太想接受,这显得他像个耿耿于怀的失败者。
事实上他早已释怀,世事多为厚积薄发,比起一个哑火的炮仗,他更愿意把自己想象成一颗种子,现在只是还没到他冒头的时候。
他笑着说:“公司里之前是有过类似的谣言。但我要澄清一点,赞司向来是能者居上,我从来没有觉得是谁占了谁的位置。我没能晋升,只说明我还暂时没有匹配这个位置的能力。职务调动是公司的安排,我尊重公司的所有决定。”
想了想又说:“是我最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Noah笑了一下,说:“没有,你做得很好,大家都说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
庄藤神经一紧,哪个嘴上没把门的到处传这种小话,这简直是故意陷他于不义。
表面上他仍旧淡定道:“我相信这个“大家”肯定不是我们财务部的人,我们自己人都知道决策都是Noah总做的,我只是执行。”
“别紧张,Just kidding.”Noah噗嗤笑了,端起咖啡喝一口,“你很谦虚,但我知道你的能力远不止如此,所以我把你推荐到了澳洲分部。香水部财务总监。你意下如何?”
庄藤惊了,冷静两秒钟,问:“这是在问我的意见,还是在通知我?”
“只是谈谈。”
Noah放下咖啡杯,接着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这是你的自由。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去。你应该知道,公司近年来在国内的效益有所下滑,去年品牌部优化了好几个人,今年这个决策会继续执行,人事那边前段时间还暗示要我提供几个名额解决财务部人员冗余的问题。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本科出身,如果待在总部,即使不被优化,你也可能会面临调岗。”
庄藤慢慢坐直身体,重新打量了一遍跟自己隔着一张办公桌的上司。
这小子嘴里笑吟吟的,说是没觉得他碍眼,做出来的却完全不是这回事。看来自己还是得罪他了。
他只有本科学历,这是他的劣势,他打一开始就知道,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足以补齐这块短板。现在他懂了,当他有一个明晃晃的弱点,即使他做得再好也没办法,但凡一个学历高过他的人,想戳他的肺管子就随时可以戳。
“据我所知,供应链还缺一个财务主管,如果你坚持留在本部,那么大概率下个季度你会被调去那里。相应的,薪资也会有所削减,可能只有目前的四分之三。毕竟现在高精尖人才一抓一大把,还都是名校硕博出身,你确实很不错,但没办法,你的原始资本落后于人。”
这意思就是他的本科学历辱了赞司的门楣,赞司的新人一个个的学历都比他强,更能给赞司增光添彩,要他主动边缘化自己。
这比大耳刮子扇脸上还侮辱人。庄藤反而笑了,说:“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考虑的。”
Noah朝他举了举杯子:“一周之内给我答复。相信我,我比任何人更希望你前途无量。毕竟你是从我手底下走出去的。”
这话说得也太早了,好像他不选出国就是不识抬举。华尔街回来的精英别的不说,挤兑人真有一招,手起刀落,不明就里的人还觉着他是为你着想。
庄藤起身,笑道:“借你吉言。”
初夏多雨,空气里又潮又热,庄藤坐进车里,把空调扭到最低。回家的路开到一半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叹了口气,心想何必和自己怄气,又把空调调了回去。
打开家门,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五金碰撞的动静。
庄藤换了鞋走进家门,发现到处都亮着灯,整个家里灯火辉煌。
他一路走一路把用不上的灯灭掉,循着声音走到阳台上,看见斯明骅正十分沉浸地半蹲在地上,拿着把锤子对着秋千架敲钉子。
大概是刚健完身回家,斯明骅穿一身运动装,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短袖速干衣,挥动锤子的时候手臂肌肉鼓起,把袖口撑出了肌肉的形状,地面上一地掉落的碎木屑。
欣赏了几秒钟他高大结实的背影,庄藤靠在阳台门上问:“还能修好么?”
秋千是斯明骅买的,本来说到时候在阳台上种点花,边歇凉边赏花好惬意,庄藤觉得种花有点浪费面积,买了点葱和番茄种了起来,和花草一样,红红绿绿的不也挺好看的。斯明骅表示无法欣赏,庄藤倒是很喜欢,吃完饭喜欢坐在这里吹风。
这次,斯明骅是前天从B市飞过来,自从他去了B市,久的时候一个多月回一次G市,快的话几乎一周就要来回飞一趟。其实也待不了多久,短的时候匆匆跟他吃一顿晚饭就要去赶飞机,最长也就待了四天。
这回又是一个多月没见面,那天才到家,斯明骅就兜着他的屁股把他抱起来,两个人亲作一团,也没进卧室,在阳台上情不自禁地胡闹一通。
整个阳台上能坐的地方就这个秋千,斯明骅坐秋千上,他坐斯明骅身上,两个人荡了个把小时的秋千,最后成功把秋千弄散架。
斯明骅的意思是丢了重买一个,庄藤觉得浪费钱,让他找时间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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