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对话栏打了一行字,是一个时间和一个餐馆的名字,犹豫片刻,惊觉自己居然想因私废公,就咬牙全部删掉,发了句:OT。
斯明骅没有回消息。
接下来的时间庄藤有些心神不定,怕微信有延迟收不到消息,时不时点开软件看一下,斯明骅的头像旁边始终没有出现红色的新消息图标。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温度有点热,过了十几分钟,庄藤口渴,拿了水杯去茶水间打水喝。刚要进办公室,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庄藤。”
会在公司连名带姓喊他中文名字的就两个,其中一个是程津,而程津这时早已下班。
庄藤惊讶极了,握着保温杯回头,一个西装笔挺的高大身影正向他走过来,果然是斯明骅。
今天是周五,下班以后财务部大厅空无一人,斯明骅穿过灯光昏暗的大厅,很快走到庄藤面前。
庄藤的瞳孔反射了办公室顶部的灯光,显得眼睛很亮,让斯明骅有种错觉,庄藤很期待他来。
庄藤问:“你怎么来了?”
斯明骅盯着他,轻声说:“不是要吃饭吗,我来等勤劳的庄总下班。”
“你没看到我消息吗,我还有个deck没做完。”
斯明骅说:“看到了。我陪你加班,大不了改吃夜宵,只要你不是故意放我鸽子。”
庄藤觉得自己在他的叙述里变成一个前科累累的拖延症惯犯,不由得有些想笑:“你饿不饿,要不先去垫一点。”
斯明骅推着他往办公室里走,说:“我能帮上忙吗?”
“别逗了,你都不是这行的。你到旁边坐一下,我最多还要一个小时。”庄藤重新坐下,手速都加快了许多。
斯明骅却不听话,走到他旁边,一手撑桌子,站在他旁边俯身看电脑。他并没有别多余的动作,庄藤却觉得他刚才低下头的一瞬间其实想亲他。
庄藤忍不住屏息凝神,但即使呼吸放轻,也可以闻到斯明骅领口若隐若现的木质香水味道。他不敢扭头,这个距离,他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斯明骅的脸颊。
他镇定地盯着屏幕说:“你看得懂?”
斯明骅低声笑了笑:“少小瞧人,我有ACCA的。”
这个证含金量还算高,庄藤当年大学期间很想考,他那时还没想好毕业后的就业问题,但大部分师兄师姐不是去会计事务所就是进外企,而ACCA对进外企算是一块很好的敲门砖。不过了解之后,他发现费用较高,只能遗憾地搁置下来,把精力花在额外他能够负担的证书考试上。
他足够努力,也很幸运,即使没有那张证,也被一家有名的会计事务所录取做实习生。工作一年后,他终于有了一点积蓄,可以去考ACCA,但当时他已经考过CPA,也顺利从事务所跳槽到了赞司,ACCA对他当时的工作来说可有可无,考了也是浪费钱,干脆就此放弃。
不过斯明骅能通过这个考试,庄藤倒是对他有点刮目相看,笑道:“我记得你大学专业是经济学,辅修计算机。你应该不打算做会计,考这个干什么?”
庄藤居然私下打听过他?所以之前的疏远果然是种欲擒故纵?斯明骅的语气变得微妙,还夹杂一些似有若无的羞涩:“你怎么知道我大学专业?”
庄藤觉得他语气很怪,言简意赅地说:“你们入职培训的时候我随便翻了下每个人的简历。藤校,很厉害。”
“哦。这样啊。”斯明骅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点失望,说完直起身子到旁边拉了个椅子过来在庄藤身边坐下来。
“大学太无聊,我就到处考证,我还有SCA咖啡师证,潜水教练证,还有些想不起来了。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马代潜水。”
他拼命考证是为了就业和生存,斯明骅却是因为兴趣和消遣,庄藤不由得再次感到他跟斯明骅生命轨迹的巨大天堑。
然而要命的是,尽管他仍旧为此焦虑,可内心却不再想躲避。
他想,他骨子里大概天生还是有种冒险精神,他也想知道,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究竟能不能走到一起,又能走多久。
他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尽力不让注意力被斯明骅吸引走:“难怪你煮咖啡这么好喝。”
斯明骅说:“我现在给你煮一杯?”
这小子怎么雷厉风行的,庄藤有点吃惊,马上扭头说:“别了,多麻烦。”
只是嫌麻烦,并不是不想喝。
换别人这么口是心非,斯明骅早不乐意继续伺候,但庄藤越客气,他越有种瘾,想强迫庄藤接受他所有的示好。他就爱看庄藤那种进退两难、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站起来,笑道:“能有多麻烦,十几分钟的事情。”
斯明骅的背影显得兴致勃勃,庄藤没坚持拦他。
等他出了门,庄藤在电脑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没忍住失笑。斯明骅看着高大成熟,心理年龄其实跟孩子似的,说一出是一出。穗穗每次被大人派了任务就跟斯明骅现在一样,很高兴,很光荣。
茶水间有咖啡机,没多久,斯明骅端了两杯满得快溢出来的咖啡缓慢地走了回来。
他的手很稳,庄藤却心惊肉跳,赶紧让他放桌上。
斯明骅朝他走了几步,突然站在原地,为难地盯着咖啡杯:“不行,倒得太满,你过来先喝一口。”
故意的吧。庄藤真怀疑他的用心,非常不想配合,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主要办公室是地毯,咖啡掉到地毯上很难看,还会增加保洁的工作量,另外,消毒液的味道也非常难闻。
庄藤真的乖乖走了过来。斯明骅心尖有些颤栗,盯着他,怕把人吓跑似的,很贴心地轻声提示:“我左手这杯。”
“你别动。”庄藤伸手扶住了斯明骅的手腕防止他手抖,低头凑到杯口轻轻啜吸一口。
喝完,他微微抬头,观察到咖啡的水平面并没有下降,舔了一下嘴唇上的奶沫,又低头吸了一口。
喝完抬头,庄藤发现斯明骅的眼神有些发直,正盯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瞳孔微微缩小,马上松开握着斯明骅手腕的手。
大概是察觉到他有点想逃的意思,斯明骅下意识地低头朝他凑近。
庄藤紧张地瞪着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躲开,这将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吻。
斯明骅扑了个空。
庄藤在最后关头别开了头,斯明骅的嘴唇擦过他的鼻尖,是种很温暖柔软的触感。
庄藤低着头,听到斯明骅在他耳边有点无语地轻笑了一声,几乎是咬着牙说话:“庄藤。”
叫他大名也没用,他绝对不会在公司,尤其是他每天办公的地方和男人亲嘴。这太糟糕,太淫靡,以后想起来一定会影响他的工作状态。
庄藤若无其事地从他手里拿过杯子,扭身走开:“谢谢。”
没有庄藤这么玩人的。红着脸凑过来摸他的手,伸着舌头挑逗他,把他惹得意乱情迷,却狡猾地躲开他的亲吻。
斯明骅被吊得不上不下,胸腔里有股无名火亟待发泄,可庄藤已经忘乎所以地进入了工作状态,根本不给他埋怨的机会。
说生气吧,可看到庄藤认真的表情,他又忍不住想笑。
他憋屈地坐回庄藤身边,像个等家长下班的儿童。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的,看久了发现庄藤时不时要快频率地眨几下眼,像是眼睛不舒服,他想了想,把庄藤拉了起来,自己往电脑面前一坐。
“差异分析是吧,我搞得定。咖啡快冷了,你赶紧喝掉,别浪费我的手艺。”
庄藤看了太久电脑眼睛有点发涨,正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被他莫名其妙鸠占鹊巢,反射性地“哎”了一声想要阻止。
接着他马上住了嘴。这项工作涉及到的全是公开数据,并不需要保密,而且斯明骅看上去有点想挣表现的意思。
他端起咖啡,站在斯明骅后边静静地看。
斯明骅倒是没吹牛,仅仅只是把杂乱的资料稍微过了一遍就有了数,动作很熟练地三下五除二把模型建好。
过程中唯一碰到的问题是术语应用不对,这也没什么,国内外的语境不一致,这时庄藤就在他身后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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