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明骅说的是那条领带。庄藤当时被他骗到新疆去,心里不高兴,才说真到生日那天斯明骅不会再有新礼物。现在觉得还是得送点什么才算是回事儿。
庄藤说:“这里的酒很好,我带几瓶回来,等你回来喝。”
庄藤口中的回来当然是回G市。斯明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随便聊了几句,让他再睡会儿,就打算挂断视频。
庄藤看着他屏幕里疲倦的神色,突然觉得斯明骅喜欢他应该挺辛苦,同时,他也觉得要满足斯明骅的期待不容易。
或许爱一个人从来都是瑕瑜互见,谨慎沉稳的人背面藏着懦弱犹豫,热烈桀骜的人携带着无比强烈的控制占有欲。
庄藤有时真想把斯明骅劈成两半,保留喜欢的那部分,摒弃恶劣的那部分,可又觉得那样的斯明骅不是他想要的。
他觉得斯明骅可能偶尔也这么想过。
世上要真有严丝合缝正好合适的两个人多么好,可惜没有。
他和斯明骅的性格从来背道而驰,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由于不想再人为地制造任何误会,庄藤慢慢开口:“斯明骅,我想过到B市找你。我计划过的。”
斯明骅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惊喜吧,露出了点真正的笑容:“什么意思?”
庄藤就知道他的冷静宽容全是装出来的,实则心里憋着火呢。
“我跟程津打听过,看看能不能调到B市,程津不太赞成。”
程津是HR,算得上庄藤在公司的铁磁。斯明骅皱眉:“你换工作,要他赞成什么?”
“他消息灵通,我当然要跟他打听。赞司现在各部门都在裁撤人员,我现在调到B市也不能得到满意的位置,他让我最好按兵不动。”
斯明骅说:“你还是想留在赞司?”
庄藤坦诚地直视他:“也不一定,赞司现在大环境在走下坡路,如果没有合适的岗位,也许我会跳槽。我从前事务所的老板联系过我几次,他那里倒是需要人,待遇也不错,只不过春招刚结束不久,目前只有G市有合适我的岗位空缺,要想调去B市,同样要等。”
就业形势有点严峻,庄藤感到苦恼。就算他有心想配合斯明骅,但此时无论如何看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斯明骅笑了,总结道:“说来说去,你对来B市也没有那么排斥,你只是不想来我这里,不想听我安排。”
庄藤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的意思,垂下眼皮不看他:“你说过给我退路。”
斯明骅换了个姿势,显得有些躁动:“我是说过,我也想尊重你。但我明明可以帮你,你非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遭罪。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庄藤沉默。
“对着你,我总觉得使不上劲儿。庄藤,你从来不是能力达不到,只是人脉和资源达不到,这些我都有啊,你就依赖我一回行吗?”
斯明骅的语气到最后简直有点哀求的意思,庄藤内心有些酸,小声说:“你不需要帮我,只需要耐心等我。”
斯明骅脸色缓和下来,也温柔地跟他说:“你说的那些工作都很普通,根本不值得你费尽心思去挑选,也不值得你眼巴巴地等机会。你听我的话好不好,我们别折腾了行吗?”
庄藤脸色有些发白。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把喉咙里的苦涩吞下,慢慢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之间的分歧和差距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你迁就我,我又太怕跟你错过,所以就假装看不见。”
斯明骅的脸色变了:“你想说什么?”
“斯明骅,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能够走到你面前的?”
斯明骅没做声。
“我的老家是贫困县里的贫困山村,从我家到学校,我要先从村里搭骑车到镇上,再从镇上坐班车到县里,县里转班车去市里,再从市里坐高铁到G市。我上大学的那几年,我记忆里打工的时间几乎比待教室的时间还要长。大四那年我可以保研,但我坚持出来工作,因为我耽误不起,我想挣钱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斯明骅的神情愕然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庄藤徐徐地说:“我去参加秋招,去各个公司面试,和很多人竞争进到全国前几的事务所。后来,我又和很多人竞争,最后得到这份你觉得非常普通、不值得留恋的工作。我是这样走到你面前的。”
斯明骅的脸色青白交杂,咬牙说:“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你就是太瞧得起我,才觉得我不应该做这些事。”
庄藤笑了一下,想活跃气氛,看到斯明骅并没有因为他笑而变得轻松一点,很快又收起了笑容。
他的语气慢慢下沉,显得平铺直叙:“你已经很努力理解我,可是你不会明白,我是很不容易才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我很珍惜可以工作的机会,我也很珍惜你。我愿意为了你去有你在的城市,真心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你不要逼我,不要强迫我。做任何选择,我都希望是我自己做主,因为只有这样,无论得到什么结果,我不会怨。”
第43章 他心里有我
十月中旬,江谡乔把老宅子翻修了一遍,由于十分满意自己的成果,遍邀亲朋好友前来捧场。
是座中式庭院,翠石青苔,水波游鱼,挺静谧的风景,有种古朴的气息,不远处却有人在放流行音乐。
歌是好歌,尤因的新专辑。他也是来给江谡乔暖房,进屋第一件事问大家有没有听他的新歌。
何箴首先举手:我买了,也听了,好听!
尤因美滋滋地表示感谢,得知江谡乔还没购买,当即送了一张数字专辑给江谡乔,并建议他立马播放进行欣赏。
江谡乔听完比了大拇指:仙曲。南少虔深感遇到知音,要求他循环播放。
接着那伙人开始热火朝天地弄起庭院烧烤,并且载歌载舞。
油脂和孜然的香味随炭火烟雾袅袅升起,斯明骅没去凑热闹也没心情进食,靠坐在池边的围栏上,抓起一把鱼食心不在焉地投进池水里。
池里的金色锦鲤快速汇聚而来,争先恐后张大嘴巴进食。斯明骅现在见不得任何生物高兴,鱼也不行,干脆不喂了。
没多会儿身后响起一阵笃笃的高跟鞋声音,接着斯明骅手里的鱼食被一只属于女人的手夺走:“不喂我喂。”
斯明骅挺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江语乔,江谡乔的妹妹,他要叫表姐的。
他面无表情又转回去看池面,说:“你来干嘛?”
“我回娘家还要你同意?”说完,江语乔把碗里的鱼食倒了一半儿进池子里,水面顿时一阵扑腾。
火气怎么比他还大?
斯明骅纳闷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问“谁招你惹你了?”身后传来江谡乔的声音:“嘿,你们姐弟俩今天是来比赛看谁能最快撑死哥哥的鱼是不是?”
斯明骅转身看去,迎面撞上江谡乔递过来的一盘烤串。他没吃,递给江语乔。江语乔拿了串鸡翅,恶狠狠咬了一口。
转移痛苦的方式有时不是自我开解,而是发现一个比自己还痛苦的人。斯明骅把烤盘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在石凳上坐下来,皱着眉问她:“你什么情况?”
江语乔没做声,光是靠着围栏啃鸡翅。
江谡乔也在石凳上坐下来,架着二郎腿说:“当初劝你不要嫁那么远,你不听,现在吵了架还得打飞的回家。你看你回家整整一天,你老公打了一个电话来吗?”
江语乔明显是被戳中伤心事,冷着脸说:“他工作忙。”
江谡乔冷哼一声:“我看就是不上心。你有空上博物馆去看看,以前的男人打仗都有空给家里的老婆写信。”
江语乔梗着脖子说:“你懂什么,他心里有我。”
江谡乔继续埋汰他妹妹:“是有,拿放大镜来看才找得到吧。那小子要是真心里有你,怎么不赶紧来找你?”
江谡乔数落江语乔数落得痛快,斯明骅却有种照镜子的感觉,顿时脸色变得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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