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天见
庄藤背上背篓,率先走到楼下。墙角有台电动车,他的手刚碰到电动车把手,斯明骅走过来拉开了他,不赞同地说:“你要骑这个?”
他的神情好像庄藤并不是准备驾驶一个普通的交通工具,而是打算去飙车自杀。
庄藤甩开他的手,说:“不骑这个,我用两条腿给你们带路?”
斯明骅盯着他:“你们这里山路九曲十八弯,骑这个摔了怎么办?坐我的车去。”
庄藤对他没好脸色:“神经,到时候我再走回来?”
“我送你回来。”
庄藤看着他没做声。
斯明骅改口:“我让小张送你回来。我保证离你很远,这样行了吗?”
庄藤看了眼站在汽车旁低着头没做声的年轻男助理,想了想,往汽车走去。斯明骅赶紧跟上来,伸手挨上庄藤的背篓,小声地说:“我给你拿。”
庄藤用手肘推开他,走到车旁顿了顿,确实觉得背篓有些占地方,又折返到电动车旁,把背篓放了下来。下次再来拿好了。
斯明骅不明所以,跟着他身后走来走去。庄藤没搭理他,径自往汽车走过去。斯明骅在他身后给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意会,拉开了后座的门。
庄藤本来想坐副驾驶,可人家已经把门打开了,他不好意思不给面子,于是说了句“谢谢”,在后排落座。
山路蜿蜒,庄藤扭头盯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在心里思索要怎么开口才能把这个不速之客赶走。
斯明骅珍惜地注视着庄藤的侧脸,内心简直颤抖得想扑到他怀里痛哭流涕一场。多久了,他们没有离得这样近过?
良久,他跟着庄藤的视线看出去,道:“你家这边真漂亮。”
庄藤没有动弹,过了几秒,回头看他,平静道:“你是专门来看风景?”
斯明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来干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你见不得我好,想方设法要让我永无宁日。”
斯明骅的脸色变得难看,张了张嘴,顾虑前头有外人在,不好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最终把话咽了下去,只嘀咕了句:“你这样也算好?”得到庄藤怒视的一眼,终于闭了嘴。
庄二叔说的那个宾馆,说是宾馆还算抬举了,几乎像电影里演的割腰子的黑心诊所在的地方,墙皮剥落,门窗破败,整个室内散发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霉味。
小张惊呆了,扭头看斯明骅:“老板,要不我们还是去县里住吧。”
斯明骅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但还是尽量镇定地说:“算了,去县里要开两个小时车,今天将就一下。”
庄藤最后踏进来,在房间左右环顾一圈,不由得皱起眉毛,看了眼把行李箱已经放下的斯明骅,又看了眼无措的小张,叹了口气,说:“不住这里了,跟我走。”
这是个祈使句,虽然语气温和,却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小张一愣,简直有点搞不清楚谁才是那个金主。他还在犹豫,老板令行禁止,已经提着行李箱跟着出了门。
天黑了,山路不好开,镇上的路程庄藤熟悉,于是接过方向盘,开了十几分钟,七拐八绕地带着两个人到了一户貌似农家乐的地方。
小张下车的时候后背有点冒冷汗,这个庄藤先生虽然面孔英俊,神态却总是阴沉沉的,似乎非常不喜欢他老板。一路开过来,四周没有几道灯光,他几乎有种被拐卖的恐慌,此刻见到灯光和人影才算安下心来。
斯明骅环顾一圈环境,问:“这是谁家?”
都到这儿来了才开始担心自己人身安全?庄藤瞥了他一眼,没做声,带头往屋里走。
刚走到门口,迎出来一个微胖的男人,圆头,戴副眼镜,憨厚的模样。庄藤和他熟稔地打了个招呼,说:“只记得问你有没有空房间了,还有饭菜吗?”
圆眼镜儿先是愣了一下,问:“你喉咙怎么了?”
庄藤解释了几句,他点点头,才说:“饭菜都有,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庄藤领他的情,感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个客人:“这是斯老板,那是张助理,来村里买橡胶的,大概在你这里住个四五天。”
又告诉斯明骅:“这是刘老板,我老同学,他们家农家乐开了好几年了,很多城里人专门过来玩。很干净,放心住。”
斯明骅看他说话费劲,接过话头,伸手和刘老板握手致意,表达了打扰之类云云的客套话。
寒暄完毕,刘老板先带着众人去看了房间,装潢说不上高级,但简洁整齐。经过了镇上宾馆的刺激,斯明骅表示对这个住宿条件很满意,一旁的小张也觉得好得不得了,反倒是庄藤这个不留宿的没有做声,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才点头让斯明骅把行李箱放进来。
安顿完两人,刘老板下楼去了厨房安排晚饭,庄藤想了想不太放心,跟着一起去了。
斯明骅洗了把脸出来发现庄藤不见了,心中一紧,忙下楼找人,循着饭菜香气,他找到了厨房,庄藤正跟刘老板并肩站一起聊天。
刘老板在挥锅铲,庄藤在一旁轻声地说:“嗯,菜里千万不要放胡椒,螃蟹上桌前把橡皮筋拆掉,有人过敏。”
斯明骅贪恋地平静盯着庄藤瘦削的背影,心头密密麻麻地感到酸胀。庄藤仍然记挂他,关心他,是不是说明庄藤心里还有他,是不是可以原谅他?
饭菜很快出锅,庄藤吃不下什么东西,随便扒拉两口就借口抽烟去了露台。也并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黑色烟管衬得瘦长苍白的手指有点透明质。
身后的玻璃门被拉开,又关上。
庄藤闻声扭头瞧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又转回头。
斯明骅学他两只手搭在围栏上,夜里有微微的风,乡村天高云淡,抬头隐隐能看到闪烁的星海。这就是生养庄藤的土地,和庄藤一样安静。
沉默几秒钟,他说:“你二叔说是小手术,你也说是小手术。小手术, 为什么要辞职?”
庄藤脖子上的纱布让他始终不安。
最后那次见面,庄藤狠心地把他丢在了停车场,他怒火冲天地回了B市,不到半个月又厚着脸皮回了一次G市。
庄藤家里的门锁没换密码,他忐忑地满心期待在家里等,等了一天都没看到庄藤回家,打电话问赞司的同事才知道,庄藤居然已经辞职。既然不在家,那肯定就是回了老家,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他以为庄藤是在躲他,因为庄藤消失的速度之迅猛,好像本世纪都不打算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为了远离他,甚至连视之如命的工作都不要了。没想到是因为生病。
庄藤觉得斯明骅一出现,身旁的空气都滞重起来,呼吸变得很艰难,胸腔里隐隐作痛。
他没看斯明骅,只说:“跟你没关系。”
斯明骅的心脏像被鱼线拉紧,丝丝地渗着血,很痛,但他仍然不想停止靠近庄藤。
他慢慢伸过来覆盖在庄藤的手背上,说:“我这段时间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的体温并不高,庄藤却有种被烫了个哆嗦的颤栗感,不自觉咬紧了牙根。他痛恨自己这样优柔寡断,看到斯明骅委屈,内心竟然还是会有触动。
他没做声,又听见斯明骅说:“我没想到你过得比我还不好。”
庄藤的心像被一块浸湿的毛巾包裹,死死地喘不上气。他慢慢把手从斯明骅的手底下抽出来,盯着他,说:“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到底还要我重复几次?”
他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斯明骅不免感到挫败,一瞬间让自尊心占了上风,道:“你以为你是皇帝,说句话就是圣旨?我抗旨不遵,你拿我怎么样?”
庄藤毫不意外他会耍无赖,怒极反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呢,是觉得我还不够可悲吗?还是你还没玩儿够?”
“我想干什么,我来做生意。”
“你嘴里还能有一句实话吗?”
斯明骅深深地看着他:“我敢说,你敢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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