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藤也有些惊讶,他不追星,可也知道南少虔红了很多年,红得发紫。
明星光环是很不容小觑的品牌力量,南少虔的粉丝群体非常庞大,购买力也相当惊人且稳定,假如可以请到他来代言,不夸张地说,今年一整年都不必发愁销量,整个芙缇品牌旗下所有部门就躺着等发年底奖金。
斯明骅的提议称得上异想天开,庄藤却没像其他人那样瞪大眼睛,反而笑了,是个看小孩似的笑,带着少许的轻视。
他算是看明白了,斯明骅既不是得意忘形,也不是急于求成,这小子根本是在跟他玩心理战术。
斯明骅大概早猜到代言费很难通过审批,干脆先抛出一个芙缇绝对看不上的角色,譬如楚获,被否决后,再抛出一个芙缇明显高攀不上的人物,譬如南少虔。
而人在面对两个价格极端的产品时,往往心里会盼望此时有一个价格适中的产品出现,这是消费心理学中很经典的折中效应。
这小子居然把卖产品的鬼点子用到他身上。
庄藤在心里冷笑,猜测斯明骅现在应该很盼望他再把南少虔否决掉,这样斯明骅就可以提出一个咖位不高不低的代言人选。而在经过了几次拉扯之后,他对于支出代言费用的接受程度也会比之前更高。
他喜欢耍心眼,庄藤偏不进他的圈套。
庄藤慢条斯理笑了,貌似服输:“五百万?你要真能用这个价把南少虔谈下来,我亲自给你斟茶道歉,承认我有眼不识泰山。”
意料之外的,斯明骅却没有露出失算的神态,他凝视着庄藤,眼都不眨:“你是要跟我打赌?”
这就有点针尖对麦芒的意思了,庄藤不跳他的陷阱:“这不是赌约,是你单方面的承诺。做得到,我亲自替你们去找Steven签字盖章。做不到,也没有处罚,只希望你以后做事可以脚踏实地。”
斯明骅望着他,说:“一言为定。”
一件公事,斯明骅的语气却像是他们之间单独的私人约定。庄藤觉得不自在,冲他冷淡地微笑了一下,迅速挪开目光。
这场会议开得很不圆满,下了会议,庄藤头也没回直接钻进办公室。
“市场部那个Myles什么来头?头回扛大梁就敢在会议上跟上级对呛。我们老大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还多,好心劝他别做无用功,他不感谢就算了,说话可真不客气。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会议结束半个钟头,Jacky还在替庄藤抱不平,说完这句话愤愤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薯片,又把薯片袋往旁边一递,示意Iris也吃。
Iris抬手婉拒,小声说:“我经常看到他跟陈嘉颂走在一起。”
Jacky咀嚼的速度变慢:“哦,也是个富二代啊,我说呢,这么狂。”
这时后面突然冒出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是富二代。”
两人循声看过去,脸色统统绿了。这世上还有比背后讨论他人被当场捉到更尴尬的事情吗?
斯明骅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但脸上倒仍保持着微笑,隔着一张大理石的咖啡台说:“一百多年前我母亲的家族就开始在海外经商,怎么算也不止富了两代人。”
好纯粹的炫富,坦然得让人简直讨厌不起来。
Jacky迟钝又尴尬地说了句:“哦。”
再往旁边一看,Iris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这个没义气的家伙!
“不好意思啊,我没恶意的,就是随便聊聊。”Jacky开始找补。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很像一块风中摇晃的老腊肉,又干巴又苦涩。
苍天,谁知道斯明骅突然跑到财务部来干什么,他现在不应该在焦头烂额地想办法履行在会议上夸下的大话吗?
斯明骅眉梢一挑,表示没当回事。他瞟了眼Jacky背后的热水机,问:“你们这里只有速溶吗,有没有咖啡豆?”
“有的有的!”
Jacky巴不得他不追究,赶紧顺坡下驴,把茶水间所有的咖啡豆都给翻了出来供斯明骅选择。
像是受惯了别人的伺候,对于Jacky 的殷勤,斯明骅毫无受宠若惊之感,自然而然地袖手站在一边,还真挑了起来,每个袋子拈了几颗豆子,掰开以后凑到鼻尖前轻轻嗅。都不是什么好产区的咖啡豆,不过果香挺足,凑合能入口。
Jacky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心虚地问:“你想喝哪种,我给你冲。”
斯明骅抬眼看他,随手把手里的几颗咖啡豆丢进垃圾桶,彬彬有礼道:“我不喝。你知不知道Theo爱喝哪款?”
Jacky呆了,斯明骅特意跑过来,就为了专门给庄藤煮咖啡?
为什么,为会议上对庄藤言辞不客气而赔罪?
突然间,Jacky觉得斯明骅顺眼了不少。虽然狂,可人家知错就改。
他看了几眼依次排开的几袋咖啡豆,想了想庄藤平时的喜好,诚实回答:“这里没Theo爱喝的,他只喝速溶。”
斯明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瞥了眼桌面上的三合一速溶咖啡条,没忍住笑了:“速溶啊。”
三合一速溶咖啡的配料表几乎全是植脂末和糖精,都不能说是咖啡,只能说是咖啡味的甜水,小孩才爱喝这个。
Jacky瞧见了,以为他是在轻视庄藤的品味,立马解释:“Theo很忙,不喜欢把花时间浪费在吃喝上面。”
这小子对上司倒是衷心,处处维护。
斯明骅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随即想起陈嘉颂说的“高岭之花”。
至少在芙缇这个品牌的财务部,庄藤确实算一朵高岭之花,这不就有个护花使者么。
他的笑容平淡了些,说:“谢谢你帮我找咖啡豆,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在别人的地盘上说着类似送客的话,简直是倒反天罡。
Jacky感到莫名其妙,可看斯明骅理所当然的神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挠了挠头,说:“没有。那我先去做事了,你自便。”
时间线有点合不上,全部改了一下,本章节的现在进行时是十二月。
第9章 树藤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响,不长不短的三声,节律整齐。
“请进。”庄藤头也没抬地说。
电脑屏幕的浅色荧光反射在他脸上,像是几道油彩高光,映得眉心两颊雪白,整张脸的色彩都浅淡至极,只余左侧眉头下的小痣红得夺目。
办公室通铺了地毯,走路的人没发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一杯咖啡摆在了庄藤的左手边。
“谢谢。”庄藤用余光不经意瞥了下,正好看见那只正收回的手。这是只男人的手,手背宽大,指骨瘦长,手腕上的机械表盘闪着细碎的钻石火彩。
庄藤心里猛然一跳,镇定抬头,发现果然是斯明骅。
这小子这时倒是没有了在会议室时的跋扈,规规矩矩地站在他的办公桌侧面:“盯太久电脑眼睛受不了的,休息一下喝杯咖啡,我亲自冲的。”
说这话时,斯明骅的神态十分低眉顺眼,然而身材高大颀长,往那一戳很有点压迫感,因此并不让人觉得谦虚,反而感到局促。
庄藤右手离开鼠标,虚虚握拳搭在键盘边,情不自禁坐直了身体,避免自己的气势处在下风。
他客气道:“哦,麻烦你了,有什么事找我吗?”
斯明骅注意到他只瞥了眼那杯咖啡,甚至连端起来象征性喝一口的举动都没有。这显然是不待见自己的意思。
可真冷淡,他简直都快怀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庄藤看向他那痴迷的一眼是自己幻想出来。
他不相信一见钟情,那太俗套,可那一刻,非常深刻认识到自己也是个俗透了的普通男人。
庄藤对他有好感,他感受到了,同样有认识庄藤的意愿。按理说应该是件你情我愿顺理成章的事情,谁知道庄藤却一反常态,不仅开会时又用同样的目光去打量别的男人,还在停车场时对他言谈冷淡,甚至可以说避之不及。
如果这是一种欲擒故纵,斯明骅得承认,他吃这套。至少庄藤这么干,他没觉得被愚弄。
他没忍住微微笑了笑,盯着庄藤的侧脸,轻声道歉:“会议上我是就事论事,无心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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