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一路辛苦, 先洗把脸解解乏。”
夫人陈氏早就在门口候着,见他人进来,忙迎上去接过包袱,又递上早已备好的湿帕子。
王庆一把接过,正准备往脸上擦时。
突然,一股清雅的梅香扑鼻而来。
“这是?”王庆指着一旁他从未见过的方盒子问道。
陈氏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抿嘴笑了笑,“老爷常年在外奔波,有所不知。此物名为肥皂,如今两州的贵人们都在用这个。”
“肥皂?”王庆头回听见这名字。
“可不是。”陈氏在一旁坐下,将肥皂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了个清楚。
王庆听得新鲜,脑子忍不住转了起来。
要他说,这肥皂可比胰子好用太多。
虽说价格昂贵,可他身为商人,敏锐地察觉到这肥皂利润极大。
“你方才说, ”他忽然开口,“这肥皂是谁送来的?”
“自然是姐姐送来的。前些日子姐夫得了王爷赏赐,姐姐便想着咱们,特意送了一块过来。”
她说的姐姐, 便是陆秉公的夫人王氏——王秀兰。
说起来,陆王两家这姻亲,还是三十年前结下的。
那时候陆秉公刚刚中了秀才,年纪轻轻,前程可期,可惜家中贫寒,无力供他继续科举。
王庆的父亲看中了这年轻人的才学和品性,二话不说,便将女儿王秀兰许配过去,又资助银两供他读书科考。
后来陆秉公一路高中,官至凉州刺史,可两家这份情谊却从未淡过。逢年过节,王秀兰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惦记着往娘家送一份。
这回的肥皂,便是如此。
王庆听完,眼睛更亮了。
姐夫是刺史,又是瑄王身边的红人。
他想做这肥皂的生意,若是能托姐夫帮忙引荐......
“快!将我从青州带回来的那件貂皮披风拿来,再备上些礼品,挑最好的!”
王庆想着自己也许久没有去看望姐姐了,年关将至,合该要去姐姐府上走动走动才是!
......
王家府邸坐落在城西,刺史府在城南。
王庆乘着马车,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刺史府。
守门的家丁认得他,忙不叠地往里通传。
不多时,便见王秀兰亲自迎了出来。
“小弟!”
王秀兰脸上带着惊喜,“什么时日回来的?快进来,快进来!”
王庆笑着作揖:
“姐姐安好。小弟这一走大半年,心里一直记挂着姐姐,这不,刚到家就赶着来请安了。”
“就你会说话。”
王秀兰嗔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正好,你姐夫也在家,今儿留你吃饭。”
王庆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姐姐进了正厅。
陆秉公正坐在厅中喝茶,见王庆进来,放下茶盏笑道:“庆弟来了?快坐。”
看到了陆秉公,王庆忍不住神色一肃。
不知为何,自从姐夫这官越做越大后,身上气势也愈发唬人了。
从前倒还不觉得什么,如今每次见到陆秉公,王庆便忍不住心里发紧。
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才在客座坐下。寒暄几句后,他命随从将礼物呈上。
“姐夫,姐姐,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陆秉公看了一眼那貂皮,笑道:“每次来都带这么重的礼,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应该的应该的。”王庆连连摆手,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对了姐夫,小弟今日回来,见家中用了一种唤作‘肥皂’的物件,听说是姐夫从王府带回来的?”
陆秉公闻言,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开口道:“幸得王爷赏赐,看样子庆弟是用上了?”
不知为何,哪怕陆秉公没说什么,可王庆还是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姐夫看透了。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两声,索性说开了:
“姐夫慧眼,小弟这点心思瞒不过您。实不相瞒,小弟也是直到今日才见了那肥皂。”
“......要为弟说,这肥皂可比那胰子好用,若是能拿来卖给京城那些贵族,想必定能挣个——”王庆越说越起劲,也越来越不像话。
“住口!”陆秉公冷酷地打断了王庆的话。 。
“额......”王庆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忍不住有些害怕。
“姐夫......”王庆眼巴巴地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
半晌,陆秉公才无奈开口:“庆弟,你我是至亲,有些话姐夫就直说了。”
“姐夫请讲。”王庆连忙应道。
“这肥皂的生意,王爷确有打算往外放。”陆秉公放下茶盏,“此前在王府,王爷也亲口说了,要找些可靠的商人来经销此物。”
王庆眼睛一亮,刚要开口,陆秉公抬手止住他。
“你先别急。”
“这事,不是我一人就能决定的了的。而且,这肥皂具体怎么卖,卖给谁,价格几何......这些,也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还有!”说着,陆秉公语气一转,严厉道:“方才你说的那这话,在这件事,没有定局之前,万不可宣扬出去!”
“否则,冒犯了王爷。不说王爷......就是你姐夫我,也绝不会饶了你!”
陆秉公语气严肃,神色认真。
王庆本来听得心潮澎湃,激动万分,却不想突然又见自家姐夫一脸严肃,语气严厉地说出了这些话。
立马就变得忐忑不安起来,“姐夫,小弟知道错了......”
陆秉公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再见自家妻弟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又有些懊恼刚才自己是否说的太过严厉了些。
只好缓和了下语气,“虽说王爷如今在青、凉两州确实是如日中天,可朝廷上下多少张眼睛看着王爷!姐夫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如今咱们凉州能有这番光景,靠的是谁,你心里比我清楚。”
王庆心头一凛,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若是你贸然出手,害了王爷,咱们可就都完了!”他推心置腹道。
陆秉公向来疼爱自己这个妻弟。
当年老岳丈过世的时候,王庆才堪堪八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陆秉公二话不说,将这小舅子接了过来,当半个儿子养着。
可以说,王庆是他一手带大的。
有了这份情分在,他对王庆自然疼惜得很。
可也正因为从小看着长大,他对王庆的性子,比谁都清楚。
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仗着有他这个当官的姐夫撑腰,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这些年在外头跑生意,没少打着他的名号行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给妻弟留几分脸面。
可今时不同往日,王庆方才说的那几句话,陆秉公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听得出来,王庆的言语之间,似乎并没有敬畏之心。
所以他才沉下脸,狠狠斥责了王庆一番。
“姐夫说的是!”王庆吓得连连点头,“小弟从此以后对王爷必当毕恭毕敬!再也不敢说今日这些话了!”
王庆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听劝的。
自然知晓陆秉公是一心为他,绝不会说话恐吓他。
其实仔细想想,陆秉公说得也没错。
他对瑄王……确实没什么敬畏之心。
自瑄王两年前入主凉州,这几年里的所作所为,王庆不是不清楚。
只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外东奔西走,除了年关,王庆平日里极少回凉州。
根本就没有机会实质性地接触过瑄王本人,所以对瑄王......他并无太过敬畏。
“哎……!”
“这样吧,明日我正好有公务要去回禀王爷,你且随我一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王爷见不见你,见了之后,这事到底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的造化。我只能帮你递句话,旁的,我可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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