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哪个军营不是如此?
蒋全武他们做这事的时候也根本没想着对这些士兵藏着掖着,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士兵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也不敢说出去。
没想到这么多次过去,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士兵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蒋全武很生气,气得想直接将这刘三拉出去一刀砍了。
但是他知道不能,这样太影响他在军中英武的形象了。
他吸了吸气,强忍着不快说道:
“你娘要是重病不起了,本将可以做主,先预支你三贯钱。但是,下个月,你得连本带利还给本将。”
刘三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上首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将领,看着他们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看着他们拿着本就属于自己的军饷,还要装出一副施恩的模样。
三贯钱。
哪怕他不吃不喝,也还不起这三贯钱。
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从刘三心底猛地窜了上来。他恨,恨这个吃人的世道,恨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
他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蒋全武,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呵……还?”
他的声音绝望又沙哑: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军饷!是你们贪污了我们的军饷!还?拿什么还?!”
刘三像是豁出去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就去青州,我要上告瑄王!我要让他知道,云州的守将,是怎么贪污朝廷军饷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蒋全武脸上。
蒋全武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好……刘三是吧?”
他猛地站起身,面容狰狞:
“本将看你是不知死活,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把这刘三给本将拖出去,乱棍打死!”
“喏!”
几个亲兵一拥而上,把刘三架起来就往外拖。
刘三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垂着头,任由亲兵把他拖出营帐。
没过多久,营外便传来一阵棍棒声,掺杂压抑的闷哼。
然后,刘三死了。
消息传到张大头这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敢相信,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疯了一样地到处打听刘三的死因,可蒋全武根本不搭理他。
张大头不甘心,他咬着牙,花光了身上最后几个大钱,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打听到了真相。
原来刘三是因为去找蒋全武要军饷给他娘治病,跟蒋全武起了冲突,被蒋全武下令乱棍打死的。
刘三说完后,张大头恨得眼眶通红。
他的好兄弟,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军饷,只是想救自己娘的命,只是因为这个,就被活活打死了!
这天底下,难道就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他想替刘三报仇。
可他心里清楚,云州大营从上到下都是蒋全武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大头兵,拿什么去报仇?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瑄王。
他听说,瑄王慈悲心肠,公正廉明,最见不得底层军民受苦受难。
要是瑄王知道了云州大营这些烂事,知道了蒋全武他们贪污军饷、草菅人命,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张大头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他暗地里联络了几个同样对蒋全武不满的士兵,几个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从他们中推选一人去青州,找瑄王告状!
事不宜迟,当天夜里,一个士兵便以探亲的名义请了假,揣着张大头几人连夜写好的血书,悄悄踏上了去青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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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我又又又来晚了……
第80章
达剌带着大军,一路灰头土脸地从青州逃回了西戎王庭。
一进王帐,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羞愧:
“王兄, 臣弟无能, 让您失望了。”
“你是让本汗失望了。”塔玛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
“整整三万大军,现在只剩两万不到。本汗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跟那些部落首领保证过,如今咱们西戎打了败仗,你让本汗怎么跟那些人交代?”
达剌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王兄......”
塔玛不耐地摆了摆手, 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自行去领罚吧。”
“喏!”
达剌没有半句辩解,他心里清楚,这一顿罚, 他挨得不冤。而现在的他,也只有狠心被鞭笞,才能缓解他战败的不甘。
他大步走出帐外,脱下身上的盔甲,露出结实壮硕的后背,然后命亲兵拿起马鞭。
亲兵握着马鞭,手都在发抖:“将、将军,小的不敢......”
达剌怒瞪:“本将批准你抽!你要是不抽,本将一刀解决了你!”
亲兵吓得再也不敢犹豫,咬咬牙,抡起马鞭便朝达剌背上抽去。
一鞭,两鞭,三鞭......
整整八十大鞭,抽得达剌后背皮开肉绽, 血肉模糊。可他硬是咬紧牙关,面不改色。
受完了刑,达剌只让巫医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又重新披上盔甲,大步走回了王帐。
“王兄,”他一进帐便开门见山,“臣弟怀疑这次兵败,跟云州刺史韦如山脱不了干系。”
塔玛眉头一皱:“韦如山?怎么可能!他可是跟我们西戎结了盟的,怎会出卖本汗?”
他根本不信。据他所知,韦如山跟楚昭有旧仇,恨楚昭恨得咬牙切齿,怎么可能临阵倒戈?
见塔玛不信,达剌只好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其实他刚才受罚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仔细一想这次大战处处透着诡异。
先是青州城外村落里,不见一个村民,再就是他率领大军抵达青州城门时,青州军不仅没有半分意外慌张,反倒早已整装列队,严阵以待,仿佛早就知晓他们会来。
塔玛听完,脸色猛地一沉。
这般看来这件事确实蹊跷,西戎要攻打青州的消息,除了军中几个高级将领知道,大楚那边就只有韦如山知情。而西戎这边,塔玛敢拿人头担保,绝没有人敢背叛他。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韦如山了。
“好一个两面三刀的韦如山!”塔玛一掌拍在案上,“竟敢如此戏耍本汗!”
塔玛想不通韦如山为什么要背叛他,向楚昭通风报信。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韦如山恨得咬牙切齿。如此狡诈的楚人,此仇不报,他塔玛还有何脸面在草原上立足?
他搞不过楚昭,难道还搞不过一个小小的韦如山?
想到韦如山忌惮楚昭的样子,塔玛突然计上心头。
他当即命人抓来一个楚人书生,恶狠狠地盯着他:“接下来本汗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听见没有?”
那楚人书生吓得浑身发抖,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知、知道了......”
塔玛面色阴鸷,一字一句道:
“大楚的瑄王殿下,想必你也好奇,本汗为何要执意攻打青州,为何我西戎军中会有耗之不尽的箭矢吧?现在本汗就告诉你,这一切,全是云州刺史韦如山暗中搞的鬼......”
随着塔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那楚人书生的眼睛越睁越大,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
“还愣着干什么!快写!”达剌见他迟迟不动笔,怒声骂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写!”
书生连忙伏案疾书,将塔玛说的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写到末尾,他心念一转,又悄悄加上了一句求救的话。
这封信要真是落到了大楚的那位瑄王手里,说不定他们这些被抓的楚人还有回到故土的机会。
“可汗,写好了。”写罢,他便将信纸呈了上去。
塔玛接过信,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没乱写什么不该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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