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仿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大笑,许久才渐渐收住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他摆了摆手, 语气轻松:
“无事,朕只是想起一些趣事。你一路辛苦了,先退下吧。”
闻言,卫擎躬身:“喏。”
他见楚帝好似彻底忘记他奉旨捉拿楚昭, 却空手回京的事,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终于落地。
待卫擎退下后,楚帝再也不加掩饰脸上的笑意,兴冲冲朝着一旁的李安道:
“方才卫擎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朕命你即刻将此事在民间大肆宣扬,传得越广越好。”
李安一惊,连忙劝道:
“啊!陛下,这……这毕竟事关宗室之事,这般大肆宣扬,恐于皇家颜面有碍啊。”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其中或许还存有误会,不能光听卫擎的一面之词。
可一想到楚帝素来对瑄王的芥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帝心情极好,他没想那么多,直接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道:
“无妨!朕乃九五之尊,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再说,这事就算传了出去,丢人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怕的。
见状,李安不敢再劝,只好无奈应道:
“喏。”
待李安退下,勤政殿内只剩楚帝一人。
他负手立于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岂会不知,卫擎的话里带着私心与夸大。
幽州守将周擎和刺史岳钟山的家眷都身在京中为质,量那二人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勾结藩王、背叛朝廷。
至于楚昭……
楚帝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虽厌弃这个儿子,却也不得不承认以楚昭爱民如子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大楚的事情的。
但那又如何?
楚帝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而是结果。
黄沙渡一役,楚昭狠狠折辱了呼延烈,以那匈奴王子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 匈奴必定兴兵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幽州。
到那时,战火一起,流民四起,民怨沸腾。
天下人只会记得,是瑄王楚昭招惹了匈奴,是楚昭害得幽州百姓流离失所。
而他苦心经营的爱民贤名,也会在战火里碎得一干二净。
楚昭啊楚昭,你不是爱民如子,心怀苍生吗。
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该如何收场!
想到此处,楚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甚至在心底暗暗祈祷,那匈奴的呼延烈能争气一点,尽早苏醒好对幽州起兵发难。
……
不同于京城波谲云诡,凉州这边,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自从楚璃顺利回到大楚,至亲相伴左右,她整日心情舒畅,吃得安稳,睡得踏实,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整个人渐渐丰润了些,不复在匈奴时的憔悴单薄。
只是日子一久,楚璃便渐渐觉得有些无趣。
这里不是京城,昔日里的那些小姐妹也都不在身边。
而楚昭每日埋首公务,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她说话解闷。
这般清闲久了,楚璃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日提不起兴致。
姐弟二人虽分府而居,却素来一同用膳。是以楚璃眉宇间的烦闷,楚昭尽数看在眼里。
略一思忖,他便猜透了这其中的缘由。
无非就是太过清闲,找不到立身之事,感受不到自身的价值,才会这般郁郁寡欢。
楚昭沉吟了片刻,心中就有了主意。
次日一早。
“阿姐!”
楚昭带着准备好的东西来到了公主府。
楚璃此时正在书房描绘新的花样子。她在匈奴两年,对匈奴的皮毛缝制工艺十分熟悉。
她最近闲来无事,便想着将大楚精致的刺绣工艺,与匈奴的皮毛技法结合,做出独一份的“楚风皮毛”来。
楚昭一进来便瞧见这一幕。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楚璃是在闲来练习丹青。
楚璃抬眼见到他,倒是有些意外:
“昭儿,你怎么来了?今日公务不繁忙吗?”
楚昭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有些内疚。
说来,自从楚璃回到凉州的这半个月,他竟从未好好陪过她半日,只顾着自己处理边关公务。
见自己一句话,竟让弟弟露出这般心疼愧疚的神色,楚璃也察觉自己方才的话似有不妥。
她连忙温声解释:
“阿姐绝无埋怨你的意思,只是近来在府中闷得慌,总觉得自己像个无用之人,虚度光阴罢了。”
也难怪楚璃会这般想。
经过了这几年的颠沛变故,楚璃早已不是当初在京城不谙世事的公主心性。
尤其是前些日子,她见到弟弟治下,竟有陆长宁这般女子为官,独当一面。
那一瞬间,楚璃是艳羡的。
身为女子,原来不只能躲在男子的羽翼之下受人庇护,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反观自己,虽然她已平安脱离匈奴,回到大楚,可她总感觉自己少了什么。
虽然不用为了生计每日忧心,只需吃喝玩乐,可楚璃依然感觉不到真正的快乐。
其实这要是在后世,学过心理学的便会知道,她这是典型的适应障碍。由于环境剧变、日常行为激活水平过低,导致自我价值感缺失,进而诱发了自卑情绪与抑郁倾向。
楚昭自然不会那么脆弱,他只是单纯的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姑娘,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整个人看着都不鲜活灵动。
他想起今日此行的目的,忙举起手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阿姐,别这么想,接下来你可有的忙了。”
楚璃听见,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好奇道:
“这是何物?”
楚昭也没有卖关子,笑道:
“这可是个能赚钱的宝贝,甜菜糖的制糖秘方!”
“糖?”楚璃有些不解,“可我大楚本就有糖,何须再特意研制?”
糖价虽昂贵,可她身为大楚公主,即便不算最得宠,也从不缺这些吃食。
“可我手里的这个甜菜糖,不仅更适合量产,味道更是清甜纯粹。若是能将此法研制成熟,量产推广,那么天下百姓便都能吃得起糖了。”
如今大楚的糖无非就是三种。
其一为甘蔗糖,主产于南州,自带蔗香,风味独特,然运输不便,北方难得。
其二是麦芽糖,以粮食小麦酿制,但耗费粮谷甚多。
其三便是蜂蜜糖,得来不易。
后两者成本高昂,寻常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这也是楚昭决意推行制糖的缘由。
他现在并不缺钱,而楚璃又刚好终日烦闷。
若是能借着制糖一事,将糖价打下来,让天下百姓都能尝上甜味,也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何况凉州、青州、云州皆地处西北,水土气候极适宜大面积种植甜菜。
而甜菜的出糖率,可是比大楚现有的各类制糖原料的出糖率都要高出很多。
且糖色泽晶莹、口味清甜,更合大众口味。
楚昭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种心思落在系统眼中,让系统生出一阵欣慰。
遥想当初,那个总是被它或逼或诱哄,才肯行事的宿主,如今竟然主动想着做一番利国利民的正事了。
系统很欣慰,系统很高兴。
楚昭一脸真诚:
“阿姐,我如今公务繁忙,实在分身乏术,不知你可否代我,主持这甜菜制糖一事?”
他话说的诚恳,可楚璃怎会不懂自家弟弟的心思。
分明是知道她心中苦闷,这才找点事情让她转移注意力,否则他手下能人众多,真要办这事,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外行人。
可即便心知肚明,楚璃心中依旧暖意融融,满是欢喜。
她用力点头,声音清亮:“自然可以!”
楚昭见状舒了口气,忙将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甜菜种子递了过去。
至于系统的这个秘密,哪怕是身为至亲的楚璃,楚昭也不打算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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