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各家勋贵朝臣的府里,画风就截然不同了。当家主母们听闻此事,气得直接拧着自家老爷的耳朵数落:
“你瞧瞧!陛下身为天子,都只娶一人,你不过区区一个臣子,反倒敢学人家三妻四妾,胆子倒是不小!”
一众大臣有苦说不出。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他们也并非全是好色,只是顺着规矩行事。可偏偏当今陛下独独不喜这些,两相一比,反倒显得他们格外贪色风流。
上行下效,没过多久,京城里不少男子为了不被旁人诟病,纷纷遣散了府里的小妾与外室。
内宅的主母们见状,个个心中欢喜。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和旁人分享丈夫,如今借着陛下的势头,后宅终于清净安稳。她们私下里无不感念楚昭,若不是陛下此举,她们大半辈子都要困在妻妾纷争里。
楚昭自己也没料到,只是定下自己一生一妻的规矩,竟无意间整顿了京城后宅风气,还收获了一众女子的好感。
他有些哭笑不得。虽说他认同一夫一妻,可这里终究是古代,就算他是帝王,也不好强行管束民间百姓的家事。如今歪打正着,倒也算一桩好事。
他尚且不知,自己这一番举动,日后深深影响了整个大楚。
以后的大楚,甚至渐渐以一夫一妻为荣,谁家后宅清净、夫妻和睦,反倒更容易得到上司赏识,仕途也能更加顺遂。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之后的后话了。
只说眼前,楚璃自那日之后,就将楚昭选后一事放在了心上。
为了好好替弟弟把关,又刚好正值春日,楚璃直接在长公主府摆下一场春日宴。她以“赏花”为名,邀遍了京城所有勋贵与朝臣。
且她明令告知京中所有朝臣勋贵:春日宴专为赏花叙谊,仅限各家正经嫡女赴宴。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瞬间沸腾。
说是赏花宴,可朝野上下谁心里不清楚,这分明就是变相的皇后预选宴!
长公主亲自操办,专为陛下挑选皇后,甚至陛下说不定还会亲自到场。
只要能被陛下和长公主看上一眼,便能一步登天,成为大楚皇后,母仪天下。
一时间,各大勋贵府邸全都躁动不安,府中适龄的嫡女们纷纷精心打扮,卯足了劲,就盼着能在宴会上脱颖而出。
而同时楚璃定下的只许嫡女赴宴的规矩,也让无数庶女暗自神伤。
试问,这世间女子,谁人不仰慕权倾天下、英明神武的青年帝王?谁不盼着一朝飞上枝头,凤冠加身?
但规矩已定,谁也无法改变。
不少庶女不甘心就此错过机会,纷纷哭求自家嫡母,希望能被记在嫡母名下,借此混个嫡出的身份,拿到赴宴的资格。
嫡母们表面上含糊应着,心里却一万个不情愿。
自家的嫡女还顾不过来呢,谁还有闲心去帮你一个庶女铺路。
……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落魄勋贵的侯府内,前厅正传来低声的争执与忐忑。
这户人家姓什么暂且不提,只道祖上也是封过侯的,可传到这一代,早已家道中落,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侯府和一堆欠债。
当家侯爷早年丧妻,后来把侍奉原配的大丫鬟扶了正。那丫鬟出身低微,虽说如今是当家主母,可底子在那摆着,怎么也比不上那些世代簪缨的正经贵妇。
好在她生了个女儿,名叫姜明珠,年方十七,模样清秀。按规矩,主母扶正后,她的女儿也算嫡女,有资格参加长公主的春日宴。
可这对母女心里,一直都不踏实。
姜明珠坐在窗边,望着院里绿油油的老槐树,轻轻叹了口气:
“娘,你说长公主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根本就瞧不上我?”
赵氏放下手里的针线,看了女儿一眼,语气不满:
“瞎说什么?你娘眼下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你就是正经嫡出,别自己先看轻自己。”
姜明珠嘴上应着,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她又想起一件事,凑到赵氏身边,压低声音:
“娘,你说东边那个……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出。万一她要是被陛下和长公主看上,我们可怎么办?”
赵氏捏着针线的手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放心,她如今无依无靠,府里没人撑腰,就算生得再好又如何?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灰头土脸的,进了宴席也只会被比下去,谁会多看她一眼。”
话虽如此,可姜明珠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就是担心。
只因那人长得太过绝色,她才忌惮不安。
同一时间,侯府最偏僻冷清的东院,和前厅的浮躁焦虑截然不同,安静得近乎孤寂。
一道清丽绝尘的身影临窗静坐,素衣简衫,眉眼清冷淡雅,自带一股疏离绝尘的气质。
她便是这侯府真正名正言顺的嫡女——姜晚棠。
十年前,她的生母病逝,父亲二话不说就把伺候母亲的丫鬟赵氏扶正。
年仅八岁的姜晚棠,就此被赶到这座破败的东院,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间,她虽衣食不愁,却一步也不得离开这个院落。
也早就过了寻常女子谈婚论嫁的年纪,父亲对她的终身大事不闻不问,早已将她抛之脑后。
旁人都替她惋惜可怜,可姜晚棠从不在意自己的婚嫁荣辱。这些年,她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查清生母骤然病逝的真相。
“姑娘!姑娘!天大的好事!”
小丫鬟环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眼里满是激动,语速飞快:
“奴婢刚听说,长公主要办春日宴,是专门给陛下选后的!而且只许嫡女参加!姑娘您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不准陛下和长公主一定会看上您的!”
“环儿,慎言。”
闻言,姜晚棠突然厉声打断她的话。
环儿瞬间收敛神色,乖乖闭了嘴。
见她这样,姜晚棠有些心疼,只好无奈道:
“选后是皇室大事,不是我们可以妄自揣测的。更何况陛下与长公主皆是通透之人,从不会以貌取人,这些浮华虚名,算不得什么。”
她本就无心攀附皇权、争夺后位,比起虚无缥缈的富贵,母亲的死因,才是她最在意的事。
随即,她看向环儿,轻声问道:
“上次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当年给母亲诊治的那位郎中,可打探出什么了?”
提到这事,环儿瞬间垮下脸,无奈叹气:
“姑娘,奴婢悄悄打点了那位老郎中,可他一口咬定,老夫人是旧疾复发,常年吃的方子也一直稳妥,没有任何问题,绝非被害。”
姜晚棠闻言,眉头微蹙,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满心疑虑。
她绝不相信母亲是意外病逝,其中定藏着什么猫腻,只是眼下没有丝毫证据。
环儿看着自家姑娘落寞的侧脸,心里急得不行。
她跟着姜晚棠十年,太清楚姑娘过得是什么日子。
住最破的院子,吃最差的饭食,穿最旧的衣服。明明是侯府嫡长女,过得竟还不如府里普通丫鬟。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陛下选后、长公主设宴,这可是姑娘唯一能脱离苦海、翻身出头的机会!
环儿咬了咬牙,趁着姜晚棠低头想事的功夫,悄悄地溜进了里屋。
她打开姜晚棠的首饰盒,看着里面那几件寒碜的银饰,鼻子一酸。
又快步跑回自己房间,从床底翻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攒了十年的月钱和赏钱,原本是打算留着以后给自己置办嫁妆、招赘夫婿用的。
算了。
只要姑娘能出人头地,当上皇后,她还愁以后找不到好夫婿?
她把银子揣进怀里,又回到姜晚棠身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姑娘,奴婢想起来了,前些日子跟城东的张婆子约好了拿花样子的,奴婢出去一趟啊。”
姜晚棠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声:“嗯,去吧。”
环儿心里一喜,连忙跑出了院子。
她绕到后院那堵破墙边,扒开一丛杂草,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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