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王爷要是发出这么一道强制性的征役令,之前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怕是全都要毁于一旦,前功尽弃!
陆秉公眉头拧成了结,心中焦灼万分。他绝不能让王爷行差踏错这一步!
楚昭闻言并没有动怒,只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xue ,苦笑道:“秉公啊,难道在你心里,本王就是那种只顾自己功业、不管百姓死活的昏聩之人吗?”
“下官绝无此意!王爷明鉴!”陆秉公连忙躬身,语气急切。
“好了,本王明白你的心思。”楚昭摆摆手,神色平静,“城墙不固,边境不宁,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因此,这徭役非征不可!”
几人闻言纷纷急道:“王爷……!”
楚昭压手安抚:“不急,且听本王把话说完。这徭役是非征不可,但本王绝不会让这些百姓白白受累!”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清晰地说道:“凡被征调参与筑城的民夫,官府皆管其每日三餐饭食,且至少一顿见荤腥。”
“另外,须每日现结工钱,绝不拖欠!”
“最后,每干满十日者,可轮休一日回家休整。若有家眷愿在工地协助炊事,或搬运轻物者,官府也需给予粮饷补贴。”
顾延之闻言,眼睛一亮:“王爷,若真能如此,那便是雇佣惠民,真正的两全其美了!”
陆秉公听完楚昭这一番周全的安排,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他面露愧色,郑重躬身行礼:
“王爷仁厚,体恤百姓至微。是下官见识短浅,误解了王爷深意,请王爷降罪!”
楚昭怎会怪罪他?陆秉公一片赤诚,全然是为他、为百姓考量,这份心意他岂能不知?
楚昭当即上前,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秉公一心为本王思量,本王心中只有感动,何来责罚之说?”
陆秉公听到这番话,心头一热,眼眶发酸。
身为属官,能被主君所理解、所信任。这份知遇之情让他由衷地感动,也更加坚定了他追随楚昭的决心。
而一旁赵铁、萧炎、顾延之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彼此交换眼神,心中对楚昭的信服之意更深。
自古以来,能纳忠言、恤臣下、虑民生的君主少之又少,且还有这般胸襟气度。不愧是他们甘愿追随的明主!
......
有了这道雇佣惠民的政令,青、凉两州修筑城墙的工程进展得很是顺利。
今日已经是张三他们干活的第十日了。依照政令,今日下工后,他便能收拾行囊,归家休整一日。
日头西斜,收工的梆子声“梆梆”响起。张三和同村的工友们陆续停下手中的活计,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工地旁专门划出来的一片空场。
空场边上,早已摆开了几张长桌。
如今大伙儿都知晓了规矩,各自按所属的队列或相识的同乡村邑,自觉地排成了长龙。这是开工那天,监工和管事反复交代的。不论是领饭食,亦或是结工钱,都需讲究规矩,这样条例清晰,谁也不吃亏,官家也方便发放。
“南坡村,李四这一队的人,上前来!”
一个穿着皂隶服饰,头戴平顶巾的书办站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卷名册喊道。他身旁,另一个吏员守着一个结实的木斗,斗里堆着的是一串串用麻绳串好黄澄澄的铜钱。
现场的民夫十分安静,规矩地排好队,没有一个人哄抢。大家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这辛苦一天应得的报酬。
想当初刚被征调来时,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没想到,不仅每日饭食管饱,能吃上一顿荤腥。一天活计干完之后,居然还能领到工钱,足足五十文!
这在以前那是从来就没有过的事,毕竟以往的每一次服徭役,累的半条命都没了不说,还要自带饭食,工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张三!”书办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在!”张三一个激灵,连忙从队伍里跨步上前。
“今日工钱,五十文。”书办话音落下,旁边值守的吏员便从木斗里拎起一串早已穿好的铜钱,递了过来。
张三赶忙弯下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一串,触手冰凉坚实,“多谢官爷!”他声音洪亮,激动地道谢。
“自行核对下,确认数目无误,便来画押。”书办将名册转向他,指着对应他名字的那一栏。
张三仔细捻了捻手中的铜钱,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枚。他喜滋滋地凑上前,用大拇指在旁边的印泥盒里蘸了鲜红的朱砂,然后在书吏指定的位置上,重重的地按下了一个手指印。
光是十日,他就攒下了足足500文钱,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
昨夜刚下完入秋后的第一场雨,凉州城郊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王老五赶着驴车,沿着官道往城里去。车板上堆着十几个空麻袋,他盘算着今天要多拉些酒糟回去。家里那百十头猪正是长膘的时候,吃得一天比一天多。
他家世代养猪,传到王老五手上时,只剩下二三十头猪了。
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粮价飞涨,人都吃不饱饭,哪还有余粮喂猪?
猪崽子饿得皮包骨头,一场瘟疫就能死大半。王老五记得最清楚的那个冬天,他守着空了一半的猪圈,蹲在寒风里抽了一整夜的旱烟。心想,他家这祖传的营生怕是到头了。
可谁也没想到,王爷竟将他家的营生给保了下来!
这红薯可真是个好东西啊!不但耐旱高产,人吃了能饱腹,就连这红薯叶子也能拿来喂猪。
王老五家的猪从二三十头慢慢增加到现在的百十头。去年冬天,他咬牙把老屋翻修了,还给大儿子娶了媳妇。
他嘚瑟地哼着小曲儿,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恐怕就是他爹在世的时候,家里的猪也没他现在养的多!
“嘎嘣...... !”
车轮陷进泥沟的声音又闷又沉。
下了一夜的雨,土路早就泡成一滩黏糊糊的烂泥路,烂的不行。王老五的驴车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卡进了一个深泥沟里。
“这鬼天气,一下雨就糟心!”王老五骂了一句。
他认命地跳下车,转到车后,双手抵住车板,弓起身子,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儿往前推。
同时,左手扬起鞭子,抽在了驴屁股上。驴吃痛地叫了一声,用力地往前蹬,王老五用力地一推。
“咕噜……”车轮子终于从泥坑里出来了。
王老五累得一身汗,擦了把汗珠子,终于嘘出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他看着眼前这条烂泥路直叹气。这就是为什么他最讨厌下雨天,每一次进城都像打一场仗。
歇了口气,他又重新爬上车辕,抖了抖缰绳:“驾!”
驴车继续在泥泞中颠簸前行,速度慢得像龟爬。等终于能看到凉州城那高大的城门楼时,日头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因着家中养猪,他时不时地进城批购养猪的食材,算是城门口的常客。可今日,驴车刚一驶进城门内,他就觉得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眼前的街道,似乎比往常瞧着更清爽亮堂了些?就连空气里的那股下过雨后的泥腥味,都淡了不少。
街面干净整洁,驴蹄踏在了这灰白的路面,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以往土路的沉闷,而是一种清脆的“哒哒”声。
车轮滚过,平稳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王老五坐在车辕上,甚至还能腾出手来卷个烟叶。
“还真是真神了!”
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条平坦得不像话的路。
刚下过雨的城外乡野土路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可一墙之隔的城内却是一片干净到清爽的灰白。
王老五连忙将驴车停稳后,自己跳了下来。他蹲下身子,好奇地用手摸了摸路面。
冰凉,坚硬且光滑。
真是奇了!他上个月初来时,城内还没有这路面,怎的如今......这到底是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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