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钟山没有说话,但心里早就默认了这个事实。
他们都清楚,幽州能有今日的安稳,跟朝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全都是因为有楚昭在西北坐镇,威名震慑异族,才让匈奴不敢轻举妄动,最终内乱退军。
却说这边,两人的心思,卫擎半点都没察觉。
他这会儿正左顾右盼,看着幽州的街道,满脸嫌弃:
“这城墙怎么这么矮?看着就不结实,这街道也这么窄,连马车都不好错身,你们幽州的城防也太差了吧,难怪匈奴敢来打。”
周擎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卫将军,幽州地处边境,常年缺乏朝廷拨款,城墙年久失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倒是朝廷,每年收那么多税银,拨到幽州的却寥寥无几。”
卫擎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岳钟山及时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前面就是府衙,将军,请。”
进了府衙,分宾主落座,周擎让人上了茶。
卫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即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这是什么茶?这么苦,也能拿来招待本将军?”
矫情!
周擎心里暗骂,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回应:
“幽州穷乡僻壤,比不得京城繁华,将军就将就着喝吧。”
卫擎听了,更是懒得再喝,索性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说吧,匈奴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将军怎么听说,你们连仗都没打,匈奴就退了?”
一提到这件事,周擎脸上的假笑终于褪去,笑的真了些。
只见他骄傲地将那日匈奴大军围城,发生内乱,最终呼延烈被擒,匈奴大军不战而退的经过,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对楚昭的敬佩。
只是卫擎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阴鸷地问道:
“云州的援兵,是什么时候到的?”
周擎没有多想,如实答道:
“匈奴大军压境的当天下午,张远山将军就率军赶到了。”
“当天?”卫擎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不到一天?”
“是。”周擎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瑄王殿下早就吩咐过,边境各州唇齿相依,一旦幽州有难,云州即刻出兵驰援。张将军接到消息后,连粮草都没来得及备齐,就带着大军连夜赶路,半日就到了幽州城下。”
卫擎听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日。
他拖了八日的路程,人家半日就到了。
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找回点面子,卫擎故意转移话题,质疑道:
“这空口白牙的,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哎我说!这件事该不会是你们故意夸大其词,谎报军情,好让朝廷难堪,显摆你们和瑄王的功劳吧?”
周擎愣了:“什么?”
卫擎见状,更是得寸进尺,站起身,强词夺理道:
“匈奴八万大军,怎么可能说退就退?就凭一个左贤屠,就能让八万大军不战而退?这话传出去,谁会信?
依本将军看,分明是你们和瑄王串通一气,故意夸大匈奴的威胁,又编造出匈奴内乱退军的谎话,就是为了显摆瑄王的威名,故意抹黑朝廷! ”
卫擎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真的猜透了真相一般,气焰越发嚣张,话里的污蔑之意,毫不掩饰。
而周擎两人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擎猛的一拍桌案,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
“卫将军,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今日这番话,不仅是在污蔑本官和岳大人,更是在污蔑瑄王殿下!今日你若不道歉,本将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到陛下面前,状告你卫擎污蔑朝廷重臣之罪!”
岳钟山同样语气冰冷:
“卫将军,此战虽未开战,但我幽州上下军民,整整数日提心吊胆,日夜坚守城池,半点不敢松懈。
你非但不体恤我们不易,反倒张口就是诽谤,以本官看,你才是那个夸大其词、故意搅乱是非,想要让朝廷难堪的罪人吧? ”
卫擎被两人连声质问,顿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不妥,可他身为楚帝亲封的禁军大统领,哪里拉得下脸来道歉?
只能冷哼一声,强行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本将军只是随口一问,你们急什么?”
周擎本就性子耿直,最看不惯卫擎这种矫情嚣张、还颠倒黑白的样子,哪里会惯着他,直接冷声反驳:
“好一个随口一问!卫将军的随口一问,就是污蔑了朝廷五品大臣、污蔑战功赫赫的瑄王殿下,这样的随口一问,本将军可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说完,周擎不再看卫擎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向岳钟山,语带嘲讽:
“老岳,要不要去我府上喝一杯去去晦气?”
“去!我们二人可是患难兄弟,怎能落下我?”
岳钟山潇洒一笑,接着转身,对着卫擎敷衍的拱了拱手道:
“卫将军自便,本官就不奉陪了。”
说着,他快步跟上周擎的脚步,两人并肩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卫擎。
一切发生得太快,卫擎直接愣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厅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旁边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侍从。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卫擎连说了三声好,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抓起桌上的杯盏,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他可是楚帝亲宣的禁军大统领,何等的威风!可周擎和岳钟山,竟然丝毫不顾他的颜面,当众顶撞他、羞辱他,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这一刻,卫擎对周擎和岳钟山的不满,彻底达到了顶峰。
他也没心思再留在幽州,更没心思喝什么接风酒,转身就冲出府衙,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亲兵怒吼:
“回京!立刻回京!”
亲兵吓了一跳,劝道:“将军,天快黑了,山路难走,要不咱们先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歇息个屁!”卫擎怒喝一声,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本将军说回京,就现在!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他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幽州城门,身后的大军见状,也连忙跟上,霎时整个街道便尘土飞扬起来。
再说周擎和岳钟山这边,两人出了府衙,没有回周擎的府邸,而是找了一家僻静的酒肆,选了个二楼的雅间,关起门来,连伙计都不准靠近。
酒肆老板端上酒菜,匆匆退下后,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周擎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怒道:
“老岳,你刚才也看见了,那卫擎简直是在欺人太甚!”
周擎心底十分清楚,卫擎一个禁军统领,没那个胆子敢故意拖延行程,他之所以敢这么做,全都是仗着有京中那位撑腰!
一想到这就是他忠诚的朝廷和君王,周擎就觉得恶心。
瑄王能力出众,又仁慈博爱,整个大楚都是有目共睹。
讲真的,这要是他周擎的儿子这样,周擎做梦都能笑醒!
反倒是楚帝,竟见不得自己儿子优秀,反倒处处挑剔忌惮。
周擎真是想不通,他们这位陛下是不是脑子有病! ?
岳钟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色沉重:“我看见了。”
他心底同样清楚,卫擎的所作所为,背后一定有楚帝的影子。
一想到这里,岳钟山心底就一阵发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尤其是对比了瑄王,岳钟山对楚帝更是心寒失望不已。
这样一个视百姓生死于不顾,一门心思只想着猜忌打压有功之臣的君王,真的值得他再去效忠吗?
如果,瑄王是大楚的皇帝,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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