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
那探子点了点头。
“既然吃饱了,那就陪我好好聊聊吧。”
王五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们是谁派来的?来我们北境做什么?你们的首领是谁?大军在哪里?”
闻言,那探子浑身一僵,又低头抿嘴,一言不发。
王五也不急,转身从案上拿起那张羊皮地图,在手里翻了翻,淡淡道:
“你不说也行,这地图上的字,虽然我不全认得,但我们这里有几个认识极北冰原的通译,我已经派人去接了。等他们一到,你这张嘴,就不重要了。”
那探子的手指猛地一抖。
王五把地图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不过……你要是肯主动开口,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条活路。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怎么想。”
说罢,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年轻探子一脸挣扎。终于,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苦涩道:
“我们……我们是从维罗国来的。我们的大汗,名叫伊戈尔。”
闻言,王五心底大震。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群人,还真是从极北冰原的维罗国而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除了你们几个,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潜伏在北境?”
“没有了……真的只有我们十三人。”
探子连忙摇头,语气急切,生怕王五不信,“大汗说,北境刚被大楚收复,防御定然不稳,不会发现我们这几个不起眼的探子。”
王五嘴角一抽,北境的防御到底稳不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这座关卡就是他一手布置的,别说十三人,便是再多一人,也难轻易潜入。不过这些他不方便说,只继续问道:
“据我所知,维罗国向来偏安极北,从不轻易南下,这次你们大汗,怎么就突然动了南侵的心思?”
那探子又沉默了。
王五依旧不急,就那么坐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他深谙审讯之道,心知这年轻探子撑不了多久。
果然,不过片刻,那探子就忍不住抬头,怯懦道:“是、是因为拔都鲁将军……”
“什么?”王五微微前倾,“大点声。”
“是拔都鲁将军!”
探子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
“他对大汗说,大楚刚刚平定战乱,大军疲惫,朝堂未稳,正是南下进犯的好时机。大汗本就有觊觎南境的心思,被拔都鲁这么一说,便下定了决心,派我们先来刺探军情。”
“拔都鲁!?”王五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认识我们将军?”那探子见状,惊讶道。
王五没有回答,但他的心底已经在翻江倒海。
拔都鲁,那个在京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匈奴余孽,陛下暗中派了不知多少人搜查,都查不到踪迹。万万没想到,这条漏网之鱼竟逃到了维罗国。而且从这探子的口气听来,此人在维罗国混得还不差。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浮起冷笑:
“认识,当然认识!不仅认识,本将军还对他知之甚深,不过是我们陛下的手下败将罢了,侥幸捡了一条命,就跑到北边去摇尾乞怜,倒是混出了一些名堂。”
那探子张了张嘴,似乎想替拔都鲁说点什么,可当对上王五冰冷的目光后,最终还是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王五还在继续追问:
“你可知道你们大汗打算什么时候进兵?是等你们回去报信后,再派先锋来犯,还是早已部署好了兵力,只等你们的消息?”
那探子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低声说:
“大汗说……等我们回去,确认了边关的防守情况,就让拔都鲁将军率领先锋部队先发起进攻。大汗则亲率七万主力大军,随后跟进。”
王五心底飞快盘算起来,一万先锋,七万主力,再加上维罗国后方留守的兵力,此次他们至少出动了八万人马,来势汹汹。
而北境边关,如今只有两万守军,且大多是入冬后换防的新兵,不熟悉极寒气候和冰原作战,若是真的正面交锋,怕是难以抵挡。
“你们大汗,打算什么时候出兵?”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探子摇头,一脸认真:
“这个……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大汗只说,等我们探子回去复命,确认无误后再出兵,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日子。我只是个普通士兵,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军事部署。”
王五盯着他看了很久,见他眼神澄澈,不躲不闪,就知道他所言非虚。
眼前这探子,一看就知道刚参军不久,资历尚浅,能知道这些消息,已是不易,再问下去,也未必能掏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不过,仅仅只是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他写一封分量十足的紧急军报,送往京城了。
王五站起身,对着帐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名兵士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把他带下去,继续单独关押,再给他端一碗热汤,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触交谈。”
“喏!”兵士应声上前,押着探子转身离去。走到营帐门口时,那探子忽然回过头,怯怯地看着王五:
“将军……您说过的,只要我说了实话,就放我走……”
王五挑了挑眉,随口敷衍道:
“我说的是,等你所言的一切核实无误,本将军自然会放你。现在么,还不是时候。”
笑话!这些探子可是来自维罗国的细作,事关两国安危,没有陛下旨意,谁敢私放?而且王五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他们离开。
“你!”那探子闻言,也知道自己被耍了,顿时气急败坏,还想再挣扎,就被士兵一把按住,连拖带拽地押了出去。
营帐内重归寂静。
王五走到案前,目光落到地图上,手指重重地落在一个位置上。
——维罗国。
据探子交代,从此处骑马至北境,至少需要七日的路程。
思及此,他迅速地拿起笔,开始奏写军报。
他把审讯结果,还有缴获的地图、弯刀、干粮、红土样本,连同自己的判断和建议,一一写进奏折。
写完后,他将军报仔细折叠好,装进防水的油布包裹里,密封严实,随即传召亲兵。
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将军!”
王五将油布包裹递给他,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凝重:
“速速将这份军报送往京城!必须要快!哪怕拼了你这条命,也要在五天之内送到陛下手中。北境能不能守住,就看你这一趟了!”
亲兵重重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军报送到!”
话音一落,他就迅速出了营帐,翻身上马,消失在了风雪中。
王五站在帐外,望着亲兵远去的方向,又对着一旁副将吩咐道:
“传令下去,从即刻起加强所有要塞防御,哨兵改为双岗,昼夜轮换,不得有丝毫懈怠。告诉全体将士,维罗国的大军,随时可能来犯,我们必须严阵以待,守住北境国门!”
……
北境的紧急军报传到京城时,已经是五日后的深夜。
楚昭刚从勤政殿回到寝宫,还没来得及更衣,就听小禄子在门外急声禀报:
“陛下,兵部尚书孟大人求见,说有北境的紧急军情要奏!”
楚昭心头一沉,披上外袍大步走出:“让他进来。”
今夜正好是孟庭玉当值,他脚步匆匆地进了殿,面色凝重道: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王五将军亲笔所奏!”
楚昭接过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孟庭玉站在下面,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楚昭才缓缓抬头,声音低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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