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天亮再走也不迟。”
黎可快要被他气笑了,说行,“这手机就对你那么重要啊?”
“你家里人跟你买的?”
程聿青没回应他。
当晚,程聿青重新打开自己的手机确定是否完好。这部手机陪伴他多年,记录着他从白江到现在各个城市,用了这么久,屏幕还是用的默认壁纸。他点进短信最多的一个消息框。他记得滚瓜烂熟,现在已经是空号了。
按照各样标准的排名,他认为李寅殊一定是最狠心的人。他还没完全掌握恨这样复杂的情绪,在此之前,对于极度厌恶的人也仅有讨厌加避离的心情。
他有时恨,有时只是单纯怀念。
翻过身,他对上床头柜的一块大海螺。咸湿的风把白色窗帘掀出一个缝隙,仅仅一个空隙,泄出的月光亮得恍如夏日白昼。
程聿青把被子紧紧盖住头,他捂着自己又开始起伏的胸口,觉得靠近心脏的位置也藏着一只巨大的海螺,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出轰隆隆的回音。这并不受感官过载的程聿青待见,他不知道如何把这只海螺从自己身体里拿出来,如果可以,他早晚要找出这个粗制滥造的寄生物,用力拔出它密布在心脏四周的根系,拿锤子将它砸碎让自己不再失眠。
天刚亮,程聿青早早起床,那时黎可还在睡大觉。
他运气不错,下山途中偶遇一辆出租车送他去市区。他很少做那种把头伸出去的危险动作了,但车开过一座大桥时,程聿青把脸小心地露了出去,好奇地观看了这座悬索桥的架构,被司机提醒后,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把车窗赶紧关上。
“金手杯”在即,酒店外场已经贴了不少海报。在宣传图上,程聿青和宗玺各占据一半的画面。现在人们只爱看强对强,程聿青对他和宗玺同场对弈的热度一概不知,只知道那天拍摄的时候造型师给他喷的发胶很刺鼻,他冲了两个小时的头才将自己每一根发丝去除油腻。
王经理在开赛后一天匆匆赶到现场,给程聿青讲了大概,“是台湾的企业家,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他没有孩子的,你和他随便聊聊家常就行。”
程聿青充耳不闻,背对着他转魔方。
“我看了一下你的行程表,周四晚上刚好有时间和他下棋呢。”
程聿青这才转过身,“我不想。”
“为什么?”
“我不会聊家常。”程聿青认为已经和王经理关系很密切了,王经理把他看作半个儿子,他把王经理看成可信的合作伙伴,这么多年了,王经理竟然一点也不了解他。
“你必须得去。”
程聿青不愿在生人面前表达自己,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件比围棋还耗费精力的事情,况且还是在一个膝下无子的老年人面前,他闷闷不乐地还原好魔方,对此,他生出了一个终极目标——保持一天不说话。
或许做一个哑巴更好,这样也没有人逼他说话,在听了台湾老先生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自传”后,程聿青想到了这样不与人沟通的好办法。
按照积分规则,赢下第一场比赛后,他和宗玺一起进入胜者组。大赛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要在下周才会进行第二轮比赛。
程聿青当晚一个人出去觅食,他计划久违地吃一顿快餐。晚上九点,他跟着手机地图来到附近的商业街,脚下是一片地标——“1990中国内地第一家麦当劳在深市开业”。程聿青喜欢这种“第一”的头衔,这说明此店的服务质量是领先全国的。于是他买了一份套餐,找到靠窗的位置拆出麦当劳和变形金刚的联名玩具。
此后几天,他都在固定的时间去这里打包一份套餐带回酒店,直至黎可来找他。
程聿青单方面认为他们已经绝交了,但黎可搞到了两张车展的门票,程聿青又把他从自定义的黑名单放出来半个人头。
黎可这次开的是辆法拉利,两人对上次的矛盾闭口不谈,他对程聿青吐槽,“我都不想让那些女孩坐我车。”
“为什么?”
“她们的化妆品弄我车上脏死了。”
程聿青翻看着场馆的地图,面无表情地提醒,“在车里抽烟比这更严重。”
黎可沉默几秒又把烟掐了,他好奇地问道,“你不比赛的时候,一般都做什么?“
程聿青不知道拿到这张门票还要有陪聊服务,“就在酒店。”
“在酒店有什么好玩的?”黎可嗤之以鼻,慢慢把车开出去。
程聿青不想说多余的话,在酒店他可以看电视、看书、拼图拼乐高、重新把自己的玩具拿出来摆列整齐再装回去,一个人对着落地窗看楼下的车水马龙就可以看一整天…..总之,除了必要的觅食,他所有活动都可以在房间完成,最近他有在习惯打电话让侍应生送餐到房间,但饮食这方面,他还是喜欢去餐厅现场享用。
被工作人员带引着,黎可直接把车开进展厅。程聿青这才知道黎可是被邀请来的,黎可和这里的主办方关系不浅。看黎可被人包围着,程聿青终于开始自由活动。
程聿青查阅着参展指南,打算从A馆开始逛展。他观看了“高压安全”技术,这解决了电动汽车在高电压环境下的电池包壳体保护和高压管理等系统难题,也欣赏了最节油的量产车型,了解到车载互联这一系统,程聿青不禁动心,毕竟他的山地车在一次转弯的时候撞上了一棵大槐树,他安然无恙,但他的山地车没有幸免于难,车头至今还有些歪歪扭扭。
参观完一个馆,程聿青就要中途休息十分钟,倒不是馆内展示的各样黑科技太丰富,而是缓解密集人流带来的精神压力。基于这半天新鲜的体验,程聿青认为短暂离开酒店出来活动也是可行。
临近闭馆,不少人开始散场。
起初程聿青最先注意到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往出口方向走去,那样一对比,他发现原来黎可算是半个混血——黎可是金发但眼珠子却是黑色的,
外国人身边跟随着一群戴着vip证件的人,潮水般的人群里,程聿青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像一个世纪那样久远,藏在身体深处的海螺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日日夜夜想念的人就站在服务末尾,李寅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上拿着一叠文件,眉目温和地和身边的人交流。程聿青觉得他变了许多,又仿佛一直是那样。
燥热的场馆里,程聿青却感到一阵冷飕飕的寒意,像三年前分开的冬夜,思念密不透风,他机械性地回想起这个人的气味和声音,他下意识走过去,真正接近的时候,又被挡在一排巡逻的安保人员身后。
“李寅殊!”
在那时,李寅殊回过头来和他远远对望。
眼睛不会说谎,程聿青肯定他已经看见了自己,但李寅殊很快面不改色地侧过头,好像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
在安保人员完全散开后,程聿青没再看见李寅殊的背影。
程聿青一上车,黎可就抱臂作势很生气:“你二话不说就走了,哪有你这种朋友!”
安静几秒,黎可扭过头却惊讶地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被挤得都脱水了?”
程聿青避开他的视线,拿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汗湿的脸,他找来一本厚重的参展商名册开始检索,排除了一大半后指着一页资料问黎可,“你知道瑞斯这家公司吗?”
“知道啊,外企嘛。”黎可慢悠悠地说道,“说起来,我表哥好像在这里工作,你看好这家公司?“
程聿青没表情地回答,“没有。”
下一秒,黎可重新凑近打量他,观察一番后觉得程聿青某些地方真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怎么眼睫毛都热得出汗了?”
第59章
程聿青生硬地扭过头。
黎可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吐槽道,“再也不想去这破展会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把我错认成车模吗?”
程聿青焉巴巴的,对他的经历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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