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你要和他说句话吗……但他现在正下棋。”
“不了。”李寅殊说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林老师了。”
“哪里哪里,小事。”
程聿青每天都是对局室最后离开的人,他在这里学到了许多新鲜东西,在以往,他的世界是被一群笨蛋倭瓜包围,但在这里,他是被一群有点头脑的倭瓜包围。
看他收拾东西,林老师在门口叫住他,“程聿青。”
程聿青对这里的每一个人依旧带有戒备,算是回应地,“林老师。”
“最近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程聿青当然不能习惯。
林老师提起来,“今天你哥哥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呢。”
高锗对外都称李寅殊是他哥哥,程聿青下意识问道,“是李寅殊吗?”
“是啊。”
程聿青从基地一路小跑出来,来到外面空地上的电话亭。
他熟记着每一个人的手机号码,静下心来调整呼吸,拨打过去后问道,“李寅殊,是你吗?”
“是我。你在…电话亭?”对方很是意外。
“对。”憋了一肚子话,程聿青首先问道,“你在干嘛?”
“刚才在看电视。”
程聿青顷刻间又不出声了。
李寅殊接着问道,“最近还适应吗?有哪里不习惯的地方?”
“还好。”
“老师同学怎么样?”
程聿青说出真实看法,“老师都挺凶的,同学…对手都挺吵的。”
李寅殊笑了笑,“白江下了两天雨,你那儿下雨了吗?”李寅殊难得说谎。他经常看天气预报,今天本地新闻天气预报着临川晚上会有场大雨。
程聿青望向乌黑的天,“还没下呢。”
李寅殊隔着电话听见一阵刺耳的吹哨声,那是要关灯就寝的意思,便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挂了,你要早点休息…
“等等。”程聿青拽着电话线,将电话线缠绕在手心里。
“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我……”
一声叹息般的雷声,墨渍般的雨点扑满电话亭的玻璃。
“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事业上升期禁止谈恋爱,尤其你们这种异地恋。
第35章
宿舍熄灯后,程聿青才鬼鬼祟祟地跑回来。
“你去干嘛了?”看程聿青衣服都湿了许多,徐毅不禁问道。
问他多半都是不会回应。相处一周,抛开晚上突然从床上蹭地坐起来,程聿青古怪的地方还有许多,一到正午,程聿青会去阳台站立很久,徐毅后面反应过来那人是在进行某种光合作用。
程聿青觉得自己还能再长高。
程聿青会对着一堵墙自言自语、和自己下棋下输后抱头痛斥,以及时不时地发出奇怪的声响。
现如今在食堂,坐在对面的程聿青吃任何东西都会仰头闭上眼睛细嚼慢咽。
“有那么好吃吗?”徐毅家里伙食一直开得很好,“这食堂做的饭菜比猪食还粗糙,厨师简直是在浪费珍贵食材。”
程聿青对他还持有一定的边界感,但终于睁开眼睛。
“还不如吃泡面呢。”
在程聿青看来,食堂饭菜尽管难吃,但免费却是极好的,这意味着即使今天没干什么苦累活儿,那也能保证自己的生存可能。
程聿青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坐在教室第一排听老师讲课,每分每秒他都感到快活幸福。
下午对弈是跟一个黄发男生。程聿青之间也和他对弈过,印象之一是男生说他头发天生就是这样的,最讨厌别人说他是非主流。
程聿青执白棋,黄发男执黑棋。在这一局,白棋通过中盘厚势转化,一步一步稳固实地,积累优势并锁定棋局,黑棋虽然有局部反击,整局仍然被白棋节奏压制。
黄发男心理素质被击溃,他烦躁地揉乱了头发,脸和头发一个颜色,恼羞成怒道,“你凭什么啊!“
指导老师走过来黄发男才噤声。
复盘后,老师表情不是很好,对程聿青指出,“你中盘战斗力是不错,但你太求稳,缺少进攻,你看下在这里,是不是能提前切断他,现在是学习阶段,你大可以多挑战。”又摆着脸对黄发男说,“六千,你下的什么东西!”
黄发男往前推了一把桌子泄愤离开。没看出把人输急了,程聿青手脚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桌上的棋盘。
“什么气性!”
徐毅也来看热闹,看了他们下的棋后,直摇头,“努力在天赋面前简直一文不值呐。”
程聿青问道,“他为什么推我桌子?”
“一直输给你气急败坏了呗,在你没来之前他可是这里的第一,平时可勤奋了。”
徐毅思绪显然不和他在一条线上。程聿青自己和自己下输也会气急败坏,但不会推别人的棋盘。毕竟谁知道别人的棋盘沾染过什么脏东西呢?
“成为职业棋手是我们这里每一个人的最终目标,大家当然都想赢。你现在可是大家的头号对手了。”
程聿青不否认。
“问问你,你知道成为职业棋手能挣多少钱吗?”
程聿青的参照物很少,“肯定比送牛奶还多很多了。”
“一瓶牛奶算什么?”徐毅嗤笑,“平时比赛的奖金就是一大笔收入了,和俱乐部签约的薪资呀、有些低段位棋手还会去教学指导得的一些课时费……还有就是商业活动了,加起来怎么也得上百万了!”
“而且去年这基地定段成功的才只有两个人。我算是没戏了,是我爷爷希望我成为一名职业棋手。”徐毅哀愁着,手痒痒了,“但我更喜欢打篮球。你呢?”
在徐毅以为程聿青又开始漫游后,程聿青没头没尾地说,“我不想回家养猪。”
那以后,大家都不太愿意和程聿青对弈了,除了一小部分特别不服气的。偶尔也会在食堂碰上黄发男,程聿青其实很脸盲,但从头发颜色分辨出了六千。
人多杂乱,打了两大块白米饭的程聿青被他撞到了一边的墙上,六千消失得很快,再一看,白净的衣服被溅了不少油。那可是李寅殊给他买的新外套。一件外套可以穿很多年,况且还是牌子货。
程聿青怒火中烧,这顿饭腮帮子嚼得异常用力,一口一块干米饭,死死盯着六千和别人聊天的侧脸。
晚上,指导老师组织学生们一起看职业九段的赛后复盘。六千有一块自己的专属棋盘,回来却看见上面被人用黑笔画了一个毕加索风格的大便。
“谁啊!谁碰我棋盘了!”
所有人转回头,除了程聿青。这也是程聿青跟裴莘学会的,裴莘经常在他同行——对门的内衣店的宣传广告单上画大便。
指导老师拿板子重重拍了拍,“嚷嚷什么!都给我安静,还要不要冲段了?”
程聿青刚从对弈教室出来,林老师叫住他,“聿青,等一下。”
程聿青心虚地偏过头。
“你哥来看你了。”
程聿青看向她的眼睛,“李寅殊?”
林老师笑道,“今天不是周末嘛,说是来看你一眼就走。”
“他,他走了?”
“没呢,一直在等你下完这盘棋。”
这盘棋足足有两个半小时,程聿青掉头就跑。狭窄的走廊挤着不少人,程聿青使了好大的力气从男生堆里冲出来。
他的跑步姿势形如机械人,快到地方后,一时卡顿在门口。
周末,基地门外有零零散散的人。程聿青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人来。
李寅殊在人群偏右的位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举着一把黑伞,伫立在缭绕的雨雾里,另外一只手提着一袋东西。
程聿青眼里酝酿出一种别样的情绪。平时下雨,他会加倍小心湿滑的路面、脏污的雨水,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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