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程聿青终于想起一件事,“李寅殊,我可以借你手机打一个电话吗?“
“可以。”李寅殊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程聿青去阳台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了解了小村的情况,他妈听到他的声音便问:“我昨晚给老杨打电话,他说你不在店里,你去哪儿了。”
“我在我朋友家。”
“朋友?是我想的那个朋友吗?”方穗没太相信,程聿青对朋友的定义相当复杂多样。
小时侯程聿青把那只玩偶当成朋友,把一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当作朋友,还有一棵矮矮的可以让他够着枝叶的橘子树。三岁到七岁是对着家里一面干净的白墙自言自语,并且开场白一定是:“小白,我来了。”
“是的。”程聿青对她确认。
和还在为他担心的方穗互报平安后,程聿青把手机还给李寅殊。
李寅殊还得出去,程聿青也得回店里看看。他们一起走下楼,李寅殊说,“你的宿舍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收拾好。”
“是的。”程聿青乐观地想,稍微打扫清理一下还是能可以睡觉的。
“我最近可能都在外面忙,你可以来我家睡觉。”说完后,李寅殊递给他家里的钥匙。
程聿青发觉李寅殊真是一个贴心的好朋友,但是他还是得回去住,他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真的不需要吗?”
“不需要。”
“拿着吧,万一我不在家,你想来看书呢?”
这确实是一大问题,程聿青只好接过钥匙,“好吧。”他把李寅殊家里的钥匙套进自己原来的钥匙扣里,这样才不会忘记。
一场凄风苦雨后,太阳面目和善地热烘烘晒着柏油路,繁忙的日子又重新归来。街道马不停蹄地开始一系列清理消毒工作。
程聿青卷起裤脚,雨鞋踩进漫延至脚踝的水底,他避开淤泥和杂物堆,走过缺了块屋顶的茶馆,走过被搬空了的甜品铺,走过正把书拿出来晾晒的书局。
水沟倒映着天上的白云,程聿青也像一片云絮,大多事情不会在他心里留下深重的痕迹。
他一面觉得今天太阳真好,一面发现六葭街的人都在对房屋进行洗洗涮涮、修修补补。
店里因为老杨的日夜驻守情况还算将就,宿舍就糟糕透底了,不仅堆满了淤泥,天花板还大面积漏水,说是水帘洞也不过分,完全不能再住人了。
程聿青无处下脚,只好把能带走的东西都装进他的包里。
越秉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瞧着他已经早早拿走了贵重物品,程聿青发现他连锤子也没带走,只好勉为其难地收入自己的包里。
他带着他全部的行李去找他的房东老杨,背上背着包,两手提着塑料袋,像一个流离失所的人,“杨叔,我要住哪里?”
老杨烦心事不止这一件,骂骂咧咧地说:“那天要发大水能怎么办?你问我有什么用?我怎么知道?”
“可是天花板都漏水了。”程聿青细思极恐,想着如果是地震那他就要被埋在下面了。以及他用鼻子闻了闻,总感觉老杨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泥巴味。
老杨嘴上叼着的烟动了动,“不然你就去楼上的客厅住一段时间了。”
老杨的家也就是二楼,在程聿青眼里顶多算是一个堆满啤酒瓶的杂物间。
在此之后程聿青有一种未知的情绪,他想,他可能是还是有一点难过的——在这个小城里唯一的“小家”没了。
这个“小家”租金低廉,虽然因为老杨的抠门年久失修很是破烂不堪,光线不好,潮湿阴暗,可住着住着还是有一点感情的。反正程聿青住进去的当日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为它感到难过的这一天。
“小家”没了,程聿青还得去送牛奶。
老杨开车一般忙着找打火机抽烟,有时接到电话会骂几声脏话,车流声永远也掩盖不了他的暴躁。他频繁地开关车窗,所以坐他的车,程聿青的心情就跟被退回的牛奶一样颠簸起伏。
洒水车在路上溅起的彩虹映射在程聿青搭在车窗的脸颊上,头发被雨后清风吹拂着,这又让程聿青稍微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短暂地忘记了失去“小家”的悲伤。
晚上回到店里后,程聿青看了看老杨指定让他睡觉的沙发,一只只顽强的蟑螂此时正沿着沙发的边缘努力往上爬,这些蟑螂终于让程聿青下定决心——不得不去李寅殊家里暂住一段时间了。
“我要去李寅殊家里住。”走之前,他特意告诉了老杨,以表示沙发不是他唯一的归宿。
“去你的呗。”老杨背对着他修理货架,根本不关心他一切的事情。
“我要用摩托车搬我的东西。”
老杨对他的态度是爱怎样就怎样,最好不要烦他,“用呗。”
程聿青离开前在店里搬走了一小箱新鲜日期且没被水淹过的牛奶,不止于此,他又去老杨冰箱里搜罗了一些食物,这也是他“指定”的老杨给自己的房屋补偿费。
这样一看,他双臂挂着袋子,手上抱着箱子,原本沉重的背包里还有一把锤子,像在进行着某种艰难且沉重的迁徙。
程聿青把东西搬上摩托车,只花了八分钟就到达了李寅殊的小区。他用钥匙打开了李寅殊的家门,那时李寅殊还没回来。
不确定李寅殊对他自作主张搬进来的态度,程聿青尽量不弄脏李寅殊家里的地板,把自己的行李放进书房里。
他把从老杨那里拿来的牛奶放进冰箱里,每一瓶牛奶都被他摆正着身体,露出鲜明的广告语来——鲜活每一天!
明早还要去送牛奶,中午还得去内衣店看看,晚上八点半程聿青早早洗完澡就睡床上了。
于是李寅殊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不太一样。
鞋柜里多了三双程聿青的鞋子。他想到什么,不由加快脚步,轻轻打开书房的门,书房的床上确实卧着一个人。
程聿青睡得很熟,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扇形的弧度,他脑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书,手臂死死地压着那只已经晒得香喷喷的玩偶,只掀着一角被子盖住自己的肚子。
一向觉得自己很警惕的程聿青,房间里来了一个人也无知无觉。李寅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所有的肚子。
他关好书房门,这才发现家里还有其他变化。
餐桌的水果盘多了一串香蕉和一串紫葡萄,冰箱也被塞得满满当当,牛奶、鸡蛋、蔬菜、蜂蜜,甚至还有两只土鸡。
冰箱上贴着小纸条,是程聿青工整且表达他无奈心情的字迹——宿舍被淹,老杨沙发上有特大蟑螂,我只能来你家暂住一段时间了!
并且有画出那只蟑螂有多么畸形。
李寅殊看完忍不住失笑,他拿起笔在下面写着“好啊”,又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阳台晾着程聿青洗过的衣服,正随着晚风摆动,养荷花的缸边上搭着一把锤子,对于这个物品,李寅殊还是将它藏起来放好了。
不过每晚回到家都是茕茕孑立的李寅殊,因为程聿青的到来,心里多了一股暖流。
程聿青在凌晨三点准时起床,洗漱之后发现李寅殊的猫一直在“尾随”着自己。他用力穿上有点小的军胶鞋,下一秒那只猫就跳起来,来了一个漂亮的旋风踢,用爪子报复性怕打了他的手背。
这成功搅乱了程聿青一大早的好心情,虽然不需要去打疫苗,但又被吓到汗毛直立,他发现这只猫非常记仇,指着它说,“等着吧。”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程聿青对所有人都有评定标准,对顾客当然也一样。他不太喜欢住在阳光花园四号楼喜欢抽大叶子烟的老大爷,每次经过隔着门都得过肺他的二手烟,也不太喜欢说过他脑子不会转弯的住在临江街609的大妈。
但除去这些,他和大多数顾客是见不上几次面的,街道上没有多少人和车,风是凉爽的,程聿青喜欢这样安静且有序地送牛奶。
他在六点四十五分提前结束工作。最后的送奶地点也是李寅殊的家。他换好鞋,脱下送奶的员工服和帽子,重重地躺在沙发上,为今日的高效率幸福且美满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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