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李寅殊家里有很多书,李寅殊心善,慷慨大方,借了他很多书。
他掌握了李寅殊的每日安排。周一到周五,李寅殊通常会在早上七点左右出门,一般是晚上六点左右回到家,七点左右吃完晚饭会去奥体公园遛猫。
周末的话,李寅殊的安排就没那么规律,有时会出门办事,去河边钓鱼,偶尔会在单位加班,也会在家里睡懒觉。
程聿青这周进入了五次李寅殊的家,他阅读速度很快,看完了书柜左边第一排的书。他发现,李寅殊除了身边有一只猫,似乎也和他一样独来独往。
每逢程聿青走进李寅殊的家,首先开口说,“李寅殊,我来了,开门。”离开前,在玄关换好鞋后,把拖鞋给李寅殊收好,也会说上这样一句:“李寅殊,明天我要来,记得给我开门。”
程聿青总给人有点礼貌但也不太多的错觉。
今天不太一样,程聿青敲门敲了半分钟,李寅殊也没来热情迎接他。
第4章 你的猫会很喜欢
六葭街的茶馆只需要一元钱就能从早坐到晚。李寅殊挑了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青蓝色的六葭河,坐下不久后,一个提着黑色手提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怎么在这种地方见面?”越向恒去南边谈生意要经过葭县,便有时间来看这个叛逆的外甥一眼。
隔壁桌是打牌的人,门口还坐着敲锣打鼓的民间表演团,热闹起来的时候,那样的呕哑嘲哳能刺破耳膜。越向恒坐不住,拿餐巾纸反反复复地擦桌子,即使如此,覆在木桌上的陈年旧渍怎么也擦不掉。
他擦得手酸,转而盯向对面的人。李寅殊点了一碟干果,两盏盖碗茶,越向恒抓了一小把瓜子磕,问,“真不回去呐?”
李寅殊冷着脸回答,“是。”
“你母亲最近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她跟我讲了许多事情,她也不容易,你为什么非要待在……”越向恒自动省略掉很难听的话,正想混着瓜子皮吐出一句穷乡僻壤,但这家茶馆的桌椅都隔得很近,他干咳了两声,“在离首都这么远的地方,能做什么大事?”
茶馆的半空悬浮着一层淡薄飘渺的白烟,又很容易被一阵穿堂风挥散。
前二十年,李寅殊的人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像被写进田字格里的横竖撇捺,不被容许超出他们制定的条条框框,即使如此,和他优秀的哥哥姐姐相比,他的父亲还是认定他是一个平庸之辈,完全做不成什么大事。
“我不想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没觉得有任何不好,说起来,越向恒还觉得很遗憾,“那姑娘和你门当户对,家庭条件不错,人也长得板正,你还想要求什么?”他将茶盖掀起来好几次,就是不喝,“你的几个哥哥姐姐都是被这样安排的,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不都过得很好?家庭和睦,工作也顺利,你看他们小孩多可爱。”
“小殊,哪有那么多你想要的,不都是凑合过日子嘛。”
语言总是瘦削干瘪。李寅殊心头涌起一阵乏力,他偏过头看向河面,背往后靠,老旧的椅子发出同样郁结的沉闷声响。
“就算是不想结婚,你跑这么远干什么,在首都生活不好吗,条件、资源都比这里好太多,你不知道从高速路下来,这里的路有多么难走,看我裤子全是泥!”越向恒说得干燥的嘴皮终于舍得喝进一口茶水,声音也逼近许多。
“你说得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越向恒左顾右盼着,谨慎地想说一件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弯下脖子,声若蚊蚋:“而且,你怎么能说那种…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故意去气你妈呢,不想结婚也没必要说喜欢带把的吧,这还像话吗?”
听到这里,李寅殊才掀起眼皮,“我没有故意想气她。”
“哎哟我就说嘛,舅舅知道你还是个好孩子,最近还是给你妈打个电话……”
“性取向的事情,我没骗她。”
像又被泼撒了一层厚重的泥,覆盖在越向恒脸上和心口上,他再也没有任何心情磕瓜子,好半天才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无声地对视。越向恒还是说了出来,似乎很懂处理这样的恶疾,“这个是一种…一种病,你知不知道?但还是有办法解决掉的,舅舅认识好多医生呢……你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为了不让别人听见,越向恒说得越来越小声,可还是震耳欲聋。
李寅殊感到窒闷,正准备起身离开,又被越向恒拽下来,“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不是住在这附近,怎么不请我去你家里看看,舅舅又不是什么外人。”
“舅舅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附近?”李寅殊语气很平常。他只是瞥过来一眼,眼里毫无情绪,越向恒手臂冷冰冰的,像爬满虫子,他大笑一声,“我随便猜的嘛,你这死小孩,什么都要多想。”
穿过窄短的马路,还经过一段喧闹的集市,棉花铺、照相馆、面包屋、邮局、大排档,看着四周的环境,越向恒这个挑剔的异乡人抱紧自己的手提包,即使如此还跟得紧紧的。
走进单元楼,越向恒多了一嘴,“你两个姐姐现在都住在电梯公寓,还不用爬楼梯……..”
没等李寅殊回他话,越向恒已经开始喘大气,眼尖地看见门口的人,“唉,这是谁?”
蹲在门边的,是还在固执等待且有点怨气的程聿青。
程聿青可是等了整整一个小时,腿脚都蹲麻了。不过在这期间,他都把时间用来在墙壁上下围棋了。
他站起来那一瞬间没站稳,晃了两下,直接忽视掉越向恒的存在,“李寅殊,你下午去哪里了?”
程聿青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尺码很大的黑色外套,袖子长了一截,但他不会卷起来,显得很累赘。即使今天是一个艳阳天,他也给自己准备了一包折叠雨伞。
李寅殊没想到程聿青还会一直等,脚步快了一些走到他身旁,“抱歉,你等多久了?”
“一个小时了。”鉴于等了那么久,程聿青有在好好地考虑,“李寅殊,我们可以互相留一个电话号码,有事的话,你可以打给老杨的店,我们的座机号码是1341……”
“停停停!”他的话很快被越向恒打断了,越向恒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消防警报器的声音,他一步并三步走,极其警惕地站在他们中间,双手伸长将他们分开,“都别动,留啥电话号码?你是谁?”
越向恒带着对家族未来的守护决心,人高马大,长得也壮实,在程聿青眼里长得不像好人,要不是他突然靠过来,程聿青还真没怎么注意他,他反问:“你又是谁?”
“我是李寅殊他亲舅舅。”
程聿青对于他的存在很存疑,在两人脸上仔细比对了一番,“排除基因变异的因素,舅舅一般和外甥长得相像,但你们…”他忽地停顿了一下,“完全不像。”
“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们哪儿不像了。”说着说着,越向恒亲昵地搭着李寅殊的肩膀,“他长得像我,帅气俊俏。”
程聿青很不赞同,“不像。”
“你这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越向恒很突然地,不敢相信地转头问李寅殊,惶恐不安:“臭小子你可别告诉我,你已经和他处上了吧?”
程聿青听不懂了。
李寅殊很不理解地对越向恒说,“不是。他是我一个朋友,经常来我家里看书。”
这却让程聿青有一种突然被拉近关系的陌生感,因为他还没有把李寅殊定义为朋友,李寅殊顶多算一个拥有很多书的、比这片社区大部分人正常许多的人。
他会愿意来找李寅殊,但朋友就先算了。
“是吗?”越向恒依旧深重怀疑,凑过去打量程聿青,“今天是朋友,明天没准儿就不是了。”
李寅殊很受不了地看向他,越向恒这才闭嘴。
这句话却狠狠提醒了一旁的程聿青。人和人的关系一直是复杂多变的,所以他要在有限的时间看完李寅殊家里所有的书,他表示认同,对李寅殊这个舅舅说,“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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